林霜抬眸,正与下楼的于宝平对上视线,“于掌柜。”
“你是?”
于宝平在看清林霜那张脸的时候,原本松弛的笑意顿时收敛,脚步也不由得加急,匆匆走下楼梯。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林霜从于宝平变幻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就如当初闻太傅初见她时一模一样。
“我姓赵,单名一个安字,于掌柜认识我?”
“赵安?”
于宝平面色凝重,旋即又问道:“恕我冒昧,不知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太康十九年生人,今年二十有一。”
两人一问一答,站在一旁的方孝云察觉出有些不对劲,走到两人面前,“老于,你干什么呢?在这儿查户籍呢?”
“安安叫什么,多大年纪,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你家那小子,可配不上我们安安,少在这儿给我打听。”
这可是他侄子方叙白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日后两人的婚事还指望着她,方孝云自然护得紧,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人从中撬了去。
方孝云如此防贼般地盯着于宝平,顿时让他忍不住一阵头疼,“老方,我这次是有正事儿,你别在这儿添乱。”
他说着,朝着林霜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姑娘,可否楼上叙话?有些事,想问问赵姑娘。”
“好。”
林霜当即颔首应了一声,果然自那日从方老口中得知这位于掌柜是云氏的陪嫁掌柜,便知道或许会得到有用的消息。
只是她这张脸,长得很像那位素未谋面的生母云氏吗?为何只是一照面,无论是闻太傅,还是于掌柜,都能一眼认出她。
雅间内,檀香袅袅。
于宝平亲自掩上门,回身时,素来沉稳的眼底竟翻涌着难掩的激动与忐忑,将方孝云看的几乎毛骨悚然。
“老于,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于宝平却根本没空搭理方孝云,径直走到林霜面前,旋即深深一揖,“赵姑娘,当初赵家惨遭灭门,老爷和夫人还以为您也死了,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能重新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林霜后退半步,“于掌柜,您会不会认错了?为何如此笃定我的身份?”
“不会错的,旁人不清楚,但当初姑爷登门提亲,年少意气风发,姑娘与姑爷年轻时候的长相有八分相似,唯独眼睛,最像小姐。”
于掌柜几乎是喜极而泣,“若是老爷和夫人在这儿,也一定不会认错的。”
他说着,朝着林霜声音有些许哽咽道:“姑娘,您当年既然还活着,为何不去找老爷和夫人相认。”
“这些年您在外过得可还好?”
说到这儿,他似乎才瞧见林霜隆起的小腹,“姑娘嫁人了?是谁家的公子?”
林霜摇了摇头,“十年前,我染了风寒高热不退,醒来以后,许多事就都不记得了。”
“只模糊记得,当年府中四处都是冲天火光,黑衣人持刀闯宅,见人就杀。混乱中,有人拉着我,钻进一条狭窄的逃生密道……再往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于掌柜听着林霜的话,眸中隐含泪光,“姑娘这些年受苦了。”
眼见着于掌柜拿出帕子,竟呜咽着哭了起来,林霜嘴角抽了抽,其实倒也不必如此感性。
“于掌柜,我也是近来几个月才想起从前的些许琐事,但仍旧不甚清楚,你是当年的旧人,可知道一些什么?”
“比如赵家满门被灭是因何缘由,我外祖父与外祖母可查到凶手了?”
听到这话,于掌柜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此事当初朝廷也曾派人来查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当年的江州知府谢大人,与你父亲算是至交好友,结果却不知为何,自你父亲死后,便被发配到岭南,至今也没什么消息传来。”
“老爷和夫人这些年散尽家财,就想着为小姐和姑爷讨个公道,但只是商户,并无实权,因而也没查到有用的消息。”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不过这些年老爷和夫人也不算全无收获,老爷查到,赵家被灭门之前,姑爷曾见过崔大人!”
“崔大人?”
林霜皱了皱眉,“崔大人是谁?”
见林霜一副如此迷茫的神色,于掌柜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看来姑娘是真的不记得了。”
“崔大人崔明真,江浙采金铁冶提举司提举,姑娘的前姑丈,你表姐崔鸣玉的父亲。”
林霜确实全无印象,但还是点了点头,“于掌柜,您继续说。”
“也不知姑爷和崔大人说了些什么,总之在酒楼不欢而散,分别以后,崔大人并未停留江州,直接回了江浙。”
“结果当天晚上,赵家……赵家便被灭了门。”
林霜手中端着的茶水微微倾斜,撒了满手,她回过神来,赶紧将茶盏放回桌上,下意识地捂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