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是谦虚,可传到旅长耳朵里,只觉得每个字都像在烫嘴,每一句都在拱火,就好像一边给你递糖,一边又用糖纸划你的眼皮。
(要是林成大大方方地说一句:“旅长,您瞧瞧,咱这规模,都快赶上黄崖洞了!”旅长说不定还会拍拍他的肩膀,夸他一句“有种!”)
可惜,这误会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脸上。
其实林成压根儿就没有装样子,更没有显摆的意思。
他是真的见识过更宏大的场面:全自动生产线绵延几公里长,吊车横跨半个厂区,机器人作业时的焊花如银河般璀璨……
那些场景还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再回头看看自己这点家底,确实只剩下“寒酸、简陋”这四个字了。
旅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眼神坦荡,语气自然,丝毫没有演戏的迹象,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你呀,这张嘴,一开口就像燎原的大火,拿鬼子和蒋委员长的厂子当参照物,在你眼里,总部兵工厂怕是连个库房都比不上喽?”
“哪能啊!”林成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听说总部那边光正式工人就有三千多人呢,咱这儿连九百人都还没凑齐呢。”
“不到一千人?”
这话刚一落地,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半拍。
旅长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李云龙一口唾沫卡在喉咙里,差点被呛到,赵刚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都顾不上捡。
三个人齐刷刷地盯着林成,眼神里都写满了同一种呐喊:
你小子,真知道“不到一千人”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总部兵工厂几千号人?谁跟你说的这消息?”
旅长斜着眼睛看着林成,一脸的“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是吗?”林成摸了摸后脑勺,眨巴了两下眼睛,扭头就向李云龙求证:“李团长,上次开团部会,您不还拍着胸脯说,黄崖洞里光干活的师傅就有好几千嘛!”
旅长“唰”地一下扭头,紧紧盯住李云龙。
李云龙立刻仰起脖子,眼神直勾勾地黏在窑顶的那道裂缝上,仿佛那儿正长出一朵会说话的蘑菇。
旅长牙槽一紧,腮帮子微微抽搐了一下,白了李云龙一眼,才缓了口气对林成说:“实话跟你说吧,黄崖洞那边现在连烧火做饭、看大门的加上擦机器的,统共才七百出头。
你这儿光干活的工人,恐怕都不止这个数。”
“哈?!”林成当场愣住,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破窑洞里的小作坊,人数居然比总部还多?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可能!
他脑子一转,马上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哎哟,人多可不代表有本事啊旅长!
造枪造炮,靠的是那些铁家伙,车床、钻床、锅炉、发电机……没这些硬设备,人再多也只能干瞪眼!”
“这话我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