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满是碎玻璃、断了腿的椅子、被撕烂的地图;
那张换了三次的办公桌,两条腿已经断掉,只剩一根钉子勉强吊着,歪歪斜斜地瘫在地上。
不用多想,肯定是筱冢义男大发雷霆造成的。
此时他站在屋子中间,脸涨得像酱紫色的猪肝,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活脱脱一口憋着火随时要爆炸的铁锅。
两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短短几天就没了!
这几天损失的联队,手指头加脚趾头都快数不过来了。
他心里清楚,这司令的位子肯定是保不住了,搞不好还得切腹谢罪。
也正因如此,他才想拼一把大的,跟八路军拼个鱼死网破。
结果呢?
川濑龙一居然临阵脱逃,跑了!
大日本皇军向来只有战死的,没有当逃兵的!
这根所谓的脊梁骨,被川濑龙一亲手给砸断了。
更要命的是:人这一跑,就等于给八路军让出了整条通道!
人家可以大摇大摆地杀回平安县,
他精心布置的战局、填进去的无数人命、流的血、丢的脸。
全都付诸东流!
气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全靠胸口那股强烈的怨气支撑着,才没当场摔倒。
“废物!”
“蠢猪!”
“饭桶!”
“你把皇军的脸都丢光了!”
骂得再凶,也无济于事。
他心里明白,自己早就没资格去管川濑龙一了。
冈村长官的撤职令,恐怕明天一早就要到了。
到那个时候,别说旅团长的任免,就连炊事班班长的调动,他都没权力签字了。
而川濑龙一肯定会立马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报告长官!不是我不战斗,是筱冢司令部署失误!”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声音嘶哑地低吼道:
“为什么?
这支八路军,怎么就……这么厉害?”
“为什么?!”连着三声“为啥”吼出,筱冢义男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重重地墩在屋里唯一还没散架的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一般。
他认栽了。
被八路军打得连脾气都没了。
早知道就不硬着头皮去救山本一木――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个大坑。
要不是山本一木搅局,他也不至于越陷越深,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这个时候,联络官慌慌张张地一头撞进门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报,纸的边缘都快被汗水浸湿发软了:
“报告将军!第37师团急电――已咬住平安县大队,在大牛店一带完成合围,正开火交战!”
“什么?!”筱冢义男像弹簧一样“腾”地一下弹起来,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八路军没跑?还被围住了?
他心里那点原本灰溜溜的念头,突然像被点燃的干柴,“噌”地一下又燃烧起来。
他现在就只想干一件事:把这支让他颜面扫地的平安县大队,彻底消灭掉!
倘若真能达成心愿,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平安县大队才打完一场硬仗,即便歼灭了自己三个联队,肯定也伤亡惨重;就算人员损失不大,子弹、炮弹想必也消耗殆尽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