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培训中心的档案室里已经堆满了麻袋装的汇总表。
随着试点全面铺开,五地市下辖的上百个自然村和修理铺,把每天遇到的拖拉机故障和维修情况如实上报。
这是前所未有的真实数据流。
但也成了一场灾难。
赵小云抓着自己的短发,看着面前的一张修理单,气得直拍桌子。
“老顾,这活儿没法干了!你看看底下人报上来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赵小云把单子摔在顾念念面前。
单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昨天上午,那个铁疙瘩旁边的螺丝滑丝了,机器冒黑烟,俺用铁锤砸了两下就好了。”
赵小云指着另外几张单子。
“李家村管起动机叫‘摇把子’,赵家屯管火花塞叫‘打火石头’。一千张单子,能凑出八百种不同的方叫法。这怎么做模型归档?”
王强也在一旁苦着脸。
“顾老师,咱们现在每天光是翻译这些土话,就得耗费五六个人。效率太低了。”
顾念念拿过那几张单子,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统一的行业术语,数据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全省的农机制造和维修长期各自为战,连大厂和乡镇企业之间的零件规格都不互通,更别提底下修车的泥腿子了。
“必须制定一套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标准。”顾念念当机立断。
她立刻拨通了红星老厂长陈国富的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陈国富就带着一大摞厚厚的厂修记录本赶到了培训中心。
陈国富如今对顾念念是心服口服,自从砚秋农机和红星厂合作以来,红星厂的报废率直线下降。
顾念念把几张画满复杂结构的图纸平铺在桌上。
“陈厂长,把你们厂所有的标准件型号,和我们收集到的村镇俗称,进行一一对应对照。我们要发布全省第一期农机故障与调度数据标准库。”
陈国富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指导,搞标准库?这可是省机电研究所那帮专家干的活儿。咱们几个乡镇企业牵头搞这个,上面能认吗?”
顾念念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圈出几个核心部件。
“研究所的标准锁在抽屉里,底下的农民看不懂。咱们的标准,要贴在每一个村头修车铺的墙上。”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
培训中心灯火通明。
顾念念凭借强大的数学建模能力,把上千条杂乱的故障数据进行了归类剔除。
赵小云放弃了休息,用极其精准的逻辑框图,把原本复杂的机械传动原理,简化成了傻瓜式的流程图。
王强则负责给这些图配上最通俗易懂的土话注解。
陈国富调动了全厂的印刷机,连轴转了二十四个小时。
终于。
一本只有十几页,但图文并茂、数据极其严谨的《全省农机故障极简对照标准库》第一版,被印了出来。
册子封面上,赫然印着:砚秋农机、红星老厂、省农机局联合发布。
但这本薄薄的标准库刚送到省大教务处报备,就引来了麻烦。
省机电研究所的副主任马正华,拿着这本册子,直接找上门来。
马正华是学术派的代表,平时连车间都不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