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傅一脚踏进办公室的门槛。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屋里死寂的气氛。
二狗还举着垫片傻乐,被吴师傅一把拽到了身后。
“顾指导……老赵,这是咋了?”吴师傅收起了笑容。
没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启明身上。
赵启明手里捏着那支红蓝铅笔,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顾念念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
“写。”顾念念只吐出一个字。
赵启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拉回那张白纸的左边。
“南方厂”三个字下面。
他写下:当车间主任。多拿三倍工资。拿到股份。
每一笔都写得极其艰难,像是在纸上刻字。
写完左边,他停顿了很久。
铅笔慢慢移到了右边。
“砚秋农机”的下面。
赵启明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在省城大礼堂,他配合顾念念当众卸下水泵挡板,粉碎造假谎。
在车间里,他带着工人连轴转,把极简排产流程硬生生啃下来。
在各地市,无数个像二狗一样的学徒,拿着他们印发的标准库,把废铜烂铁变成了生产力。
赵启明的鼻翼剧烈翕动着。
他在右边写下:
制定全省农机维修标准。
建立全省最硬的基层维修网络。
让千千万万个泥腿子不再受假货的坑害。
两边的字写完了。
赵启明看着这张纸,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左边,是一个人的荣华富贵。
右边,是一场砸碎旧规矩的轰轰烈烈的工业变革。
站在一旁的许杨,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看着纸上“南方厂”那三个字,突然冷笑了一声。
“赵厂长,你知道这家南方天海市的机械厂,底细是什么吗?”许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切中要害。
赵启明猛地抬头看着许杨。
“他们背后的老板,以前就是靠倒卖水货零部件起家的。跟宋建军那条线,脱不了干系。”许杨语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