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会外场的空地上,两台机器并排停放,中间隔着不到三米的空隙。
左边是红星汽配总厂拉来的仿样机“霸王号”。机身刚喷了亮红色的防锈漆,在早晨的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底盘挂着一整条崭新厚实的黑色橡胶履带,连排气管都拿砂纸打磨过,油光锃亮。车头挂着一朵大红绸花,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排场。
右边,是砚秋农机厂的“轻骑兵二版”。
外壳没喷漆,露着铸铁本来的灰黑色,几道电焊留下的焦痕突兀地横在侧板上。底盘上挂着那条连夜赶制的分段式履带。绿色的旧帆布、颜色不一的碎胶皮,加上补鞋机扎出的粗犷白线和黑钢丝,看着像是一块长满补丁的破席子。
两台机器放在一起,简直就是阔佬与乞丐的区别。
李豹手里拎着个铜皮喇叭,围着轻骑兵转了两圈,突然大声笑起来。
“乡亲们,大伙儿睁眼看看!”李豹拿喇叭敲着轻骑兵裸露的侧盖,“这就叫机器?街头要饭的穿得都比它整齐!这履带上全是线头,这机壳连漆都上不起。你们拿血汗钱,就买这种破烂?”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原本对轻骑兵心动的农户,看到这惨不忍睹的外观,忍不住退了半步。
八十年代买农机,那是要给家里当“大件”供着的。谁不图个光鲜体面?
王大发站在霸王号旁边,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红塔山点上。他看着对面展台的顾念念,吐了口烟圈:“顾厂长,天海市穷归穷,规矩还是有的。你拿一堆烂布条下水田,这是糊弄乡亲,还是看不起我们本地的规矩?”
顾念念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表,头都没抬。
赵启明气得想上前,顾念念伸手拦住他。她把手里的笔一合,转身拿过抹布,把背后那块大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小云。上表。”顾念念开口。
赵小云立刻抱着一沓厚厚的牛皮纸账单跑过来,手里还端着个白瓷浆糊碗。
顾念念拿起刷子,在黑板左侧刷了一长溜浆糊,赵小云眼疾手快,把红星霸王号的数据单贴了上去。接着,右侧贴上了轻骑兵的数据单。
顾念念拿起一根粉笔,转身面向人群。
“看机器,不看漆面,看账本。”顾念念用粉笔重重敲在左侧表格上。
“红星霸王号。四缸柴油机。百公里油耗:十五升。自重:七百六十公斤。满载接地压:六十千帕。”
顾念念的粉笔滑到右边。
“轻骑兵二版。单缸机改进型。百公里油耗:六升。自重:三百四十公斤。满载接地压:二十五千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