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亏?”顾念念看着他,“李贵,你以为农户为什么买我们的机器?是因为烂泥地跑得快?还是因为履带不会断?”
李贵愣住了,没答上来。
“因为账本明明白白。”顾念念替他回答,“机器再好,也有坏的时候。农户不怕坏,怕的是不知道修要花多少钱。王大发今天赚十块,明天坑一百。他把信任透支了。”
顾念念指着桌上的定价表。
“防锈齿轮,十五块。极简履带,两毛成本,五毛包换。火花塞,两块。所有价格,全透明,印成大字报贴在你们铺子门口。”
顾念念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把南方总站交给老陈,把网格交给你们。我要的不是你们今天多赚两毛钱,我要的是三年后,天海市所有的泥腿子,只要机器有响动,第一反应就是把车开进你们的铺子!”
她语速不快,但字字砸在要害上。
“护城河不是高利润。护城河是让他们离不开你的服务。”顾念念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想赚快钱的,现在就可以走。留下的,谁敢乱加一分钱,谁敢收了废件不打黄联防伪,我让他永远在这行吃不上饭。”
寂静。
两百瓦的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老陈第一个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毛笔,蘸了墨汁就在定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厂长说得对。”老陈声音粗哑,“人无信不立。这几年咱们被机电行会卡脖子,受的夹板气还少吗?现在人家给咱们一条堂堂正正赚钱的活路,谁再动歪心思,就是不识好歹!”
李贵脸一红,一咬牙也签了字:“签!只要有车修,细水长流也饿不死!”
六个老板,挨个签字。
门外,韩子墨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念念处理完这场危机。
他习惯用数学去解释行为。人在短期暴利面前,往往会选择贪婪方程的最优解。但顾念念强行用规则重塑了他们的价值模型,将时间轴拉长,硬生生把这群散户绑上了长期主义的战车。
真狠,也真漂亮。
赵启明端着面碗,手心里全是汗。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在这位年轻的女厂长面前,他的眼界还是太窄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