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维多购物城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徐清雅两只手都没闲着。
左手拎零食,右手抱牛奶,肩上还挂着一个装日用品的袋子,妥妥的一个购物狂的形象。
这零食的袋口还没扎紧,辣条露出半截,走两步晃一下。
叶默看了她一眼。
“清雅,你这是搬家,还是逃荒?”
徐清雅把牛奶往怀里抱紧。
“这些都是花钱买的,不能丢。”
“放心,丢了哥再买。”
徐清雅瞪他。
“你最近膨胀得很。”
叶默拦了辆出租车,把东西塞进后备箱。
两人上车。
车刚开出购物城,徐清雅还在拆巧克力包装。拆到一半,车窗外忽然亮起一圈巨大的霓虹。
她的动作停了。
北海市游乐园。
入口处人来人往,灯牌一层叠一层,彩色光落在路面上。最醒目的,是远处那个摩天轮。
轮盘慢慢转,灯带一格一格亮着。
徐清雅的头转过去。
转得很夸张。
人还坐在后排,身子已经扭成了麻花,眼睛盯着那个摩天轮不挪。
她没开口。
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叶默从后视镜里看见了。
那不是撒娇。
也不是暗示。
贫民区的孩子,想要东西时,第一反应不是说出来。
是先把话咽回去。
因为说了也没用。
说多了,还会被人嫌不懂事。
叶默看着她那副样子,胸口被扎了一下,不重,但准。
“师傅,游乐园门口停。”
徐清雅一下回头。
“哥!不用,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下车。”
“可是庆功宴……”
“庆功宴又不会跑。”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们兄妹一眼,笑了一声。
“年轻人,玩一圈也耽误不了多久。”
徐清雅抱着巧克力,没再说话。
车停在游乐园门口。
叶默付了钱,下车买票。
通票。
八百一张。
售票员把两张票递出来时,徐清雅接过去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票面。
八百。
两张就是一千六。
以前家里一个月伙食费,都没这么宽裕。
叶默把票从她手里抽走一张。
“别盯了,再盯也不能退半张钱。”
徐清雅小声嘟囔。
“我又没说退。”
“那就进去。”
北海市游乐园里,比外面更热闹。
糖浆味,烤肠味,爆米花味混在一起。旁边有小孩举着气球跑,家长追在后头骂,骂完还得付冰淇淋钱。
徐清雅站在入口,脚步慢了半拍。
她十八岁。
第一次进游乐园。
第一个项目,旋转木马。
排队的基本都是五六岁的小孩。
徐清雅站在队伍里,脸有点绷不住。
“哥,要不算了吧?”
叶默看她。
“你怕马?”
“我怕丢人。”
“这里没人认识你。”
“你认识。”
“你放心,你哥我可以装不认识。”
徐清雅抬脚踢他,被他躲开。
轮到她时,她选了一匹白色木马。
坐上去后,背挺得特别直,手抓着杆子,脸上写着四个字。
我很成熟。
木马转起来。
音乐响。
转到第二圈,她绷不住了。
眼睛亮得离谱。
第三圈,她偷偷冲叶默挥了下手。
叶默站在围栏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徐清雅发现后,立马收起笑,端着架子。
可惜晚了。
照片里,她笑得跟中了大奖一样。
叶默看着照片,收进相册。
这张得留着。
以后徐清雅要是再装高冷,就拿出来镇压。
第二个项目,过山车。
徐清雅站在入口牌子前,抬头看轨道。
上面一车人刚从最高点冲下来,叫声从头顶刮过去。
徐清雅咽了下口水。
“哥,我不怕。”
叶默点头。
“嗯,你说这话的时候,手别抓我袖子。”
徐清雅低头,发现自己抓得很紧,赶紧松开。
“我只是怕你害怕。”
“妹妹孝心可嘉。”
上车前,她还在装。
“这东西也就那样。”
五分钟后。
她扶着栏杆,腿软了三分钟。
叶默买了两杯饮料,递给她一杯。
徐清雅接过去,吸管戳了两次才戳开。
“我不是怕。”
“嗯。”
“我只是第一次坐,不熟悉它的节奏。”
“懂,武者和过山车需要磨合。”
徐清雅听出他在笑话自己,拿饮料杯砸他。
没舍得真砸。
第三个项目,碰碰车。
这个项目徐清雅彻底放开了。
她一上车,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
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冲着叶默就撞。
砰。
叶默的车被顶到边上。
他转头看她。
徐清雅笑得不行。
“哥,你会不会开?”
“这玩意有技术?”
“当然有!”
砰。
又一下。
叶默被撞得脑袋一点一点。
他终于明白了。
徐清雅打架时都没这么凶。
这哪是碰碰车。
这是徐清雅的合法复仇场。
十分钟下来,叶默被撞了十几次。
徐清雅笑得前后晃,马尾都散了半截。
叶默表面嫌弃,手却没松方向盘。
算了。
让她撞。
能把这些年憋着的东西撞出去,也值。
又玩了一个射击气球。
徐清雅拿着玩具枪,十枪空了七枪。
她不服。
“这枪歪。”
摊主坐在后面,表情很稳。
“姑娘,我们这枪正经得很。”
叶默付了第二轮钱。
徐清雅十枪中了九枪。
摊主当场改口。
“枪是有点歪。”
最后赢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熊挂件。
徐清雅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挂到自己小包上。
“幼不幼稚?”叶默问。
徐清雅把小熊往身后一藏。
“你管我。”
叶默看了眼时间。
庆功宴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