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晗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又很快收了回去。

妙姐儿的性子不像墨兰，太像他年轻时候了，天不怕地不怕，说话做事横冲直撞，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锐气。

他年轻时也觉得自己能闯出一片天，结果呢？

一事无成，碌碌无为，守着祖上的基业过活，多年蹉跎，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混上，那些棱角早就被日子磨得圆滑了。

可妙姐儿不一样，她才十二岁，还不知道这世道的艰难，还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靠那股冲劲儿去解决。

且留傲意向西窗这句诗，说得轻巧啊。可这世上，有多少傲气是被一点一点磨没的？

梁晗叹了口气，目光落到了最后那张纸上。

三姑娘梁妲那首《寒菊》，七个字，像七把刀，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一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就让梁晗感慨万千，妲姐儿才九岁啊！一个九岁的孩子，平日里安安静静的，体弱多病，风吹一吹就咳嗽，稍凉一些就要添衣裳，平日里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怎么就能写出这样决绝、这样凛冽的诗句来？

梁晗猛地想起前些日子那桩事。

妲姐儿为了给大姐姐出头，说是换自己喜欢的面具，实际上是在母亲墨兰，父亲梁晗自己面前撒泼打滚，句句诛心地逼着大姐姐换头面。

那时候他只觉得心疼她，但也有几分觉得这孩子不懂事，太任性，自己找亏吃，还说不明白，简直就是仗着她母亲墨兰还有大姐姐梁娇的宠爱便无法无天。

可如今回头再看，那哪里是任性？

那分明就是这股“宁可枝头抱香死”的烈性子在烧，在炸！

这孩子表面病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比谁都狠，狠到连自己的体面和名声都不顾了，也要挣那一口气。

他的妲姐儿，才九岁啊。

梁晗把三张纸并排放在案上，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纸页轻轻颤动，墨香袅袅散开。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女儿，他一个都不懂。

他自以为是父亲，每日见着她们，听着她们叫爹爹，就觉得对她们了如指掌。

可这些诗稿摆在这里，他才发现，女儿们心里想什么，具体是怎样的孩子，他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