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从前那些年把自己关在屋里养病的时光，好像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窗外的汴京城活生生地铺展在眼底，而身后是娄钰温热的胸膛和圈在腰间的手臂。她就站在两者中间，不高不低地，稳稳当当地。

梁妲弯着嘴角，伸手覆上了他搁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吃完饭从包房出来的时候，梁妲肚子圆滚滚的，脚底下踩着从樊楼三楼到一楼那几十级楼梯，竟然也不觉得累了。

大约是好东西吃得足了，今日连腿脚都生了力气。娄钰还是走在她前面半步，一手牵着她一手替她拨开楼道里来往的人，到了楼梯口那顶幂篱又罩了下来，白纱从头顶垂到腰际，把她的满头珠翠又笼进了一片朦胧里。

梁妲这回倒是没抱怨，手乖乖地窝在娄钰掌心里一步一步往下走。

隔着一层幂篱听声音，那些杯盏碰撞、小二吆喝的声响都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像隔了层水听岸上的动静，飘飘渺渺的。

她踩着珍珠绣鞋一级一级地落步，脚下踩实了才换另一只脚，连下楼的步子都比上楼时稳当了许多。

出了樊楼大门，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日头热烘烘地晒下来，隔着幂篱的纱也能感觉到那份暖意。

小二跟在后头殷勤地送出来，弯腰哈背地喊了一声“八爷慢走，下回再来”，娄钰随手掏了块碎银子丢过去，小二接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又鞠了个躬才退回去。

梁妲被他牵着手上了马车，这回上车利索了些，踩着踏凳一弯腰钻进了车厢里，幂篱的纱被车帘子刮了一下，她伸手拎起来理好，自己坐进了那个鹅绒褥子里。娄钰跟着上了车，放下车帘，屈指敲了敲车壁，马车便颠颠地动起来，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梁妲没再掀窗缝看街景，大约是吃饱了犯困，歪在鹅绒褥子里半阖着眼，脑袋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嘴里含着一颗娄钰剥给她的橘子瓣，含半天也没咽下去。

娄钰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手里又剥了一颗橘子搁在碟子里备着，等她嘴里的咽了再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