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姓柴的销售部部长之所以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本身的业务能力以外,察观色的水平肯定也不低。
对于他们厂里面的各种人情世故,自然是谙熟于心的。
隔墙有耳的道理,对于他们这些基层的领导来说,几乎就代表着他们在厂里保住自己饭碗的铁律。
而那个矮胖的销售主管在济宁的毛纺厂,可就完全都不一样了。
他虽然说是厂里面的销售主任,可是因为上海服装厂与他们济宁毛纺厂之间的关系,本身他就是从上海服装厂调来的,专门儿负责协调济宁毛纺厂的库存,保证上海服装厂日常生产的需求。
在厂里面,除了像上一次遇到张家栋他们合作社这种特殊的情况以外,基本上的销售工作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一堂。
既不用完全按照他们厂里面的厂长脸色来办事儿,也不用考虑王城里面各种复杂的人情世故。
其实是要比这个姓柴的,在上海服装厂做销售主管的工作更自由的多了。
“好好好,老柴,我知道你在咱们上海服装厂的日子不好过。不过我这次打电话来找你也是有急事儿,咱们上一次说的那件事儿到底怎么样了?你们到底派没派手下的销售员儿去青岛,跟我说的那家合作社的服装厂抢地盘儿啊?”
之前张家栋和小刘儿去济宁,当面儿跟这个姓何的销售主任对峙的时候,对方就对他们合作社怀恨在心。
好不容易得到了他们合作社服装厂的销售数据,得知对方一个小小的服装厂。二三百号儿的人,就能有每个月一两百万的利润。
他便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上海服装厂自己的这个好哥们儿,千叮万嘱对方一定要早点下手跟张家栋他们合作社服装厂抢地盘儿。
别到时候等他们厂里面把自己的品牌推广到整个鲁省了,上海服装厂那边儿还不知道。
白白丧失了一个偌大的市场不说,自己毛纺厂的库存反而成了张家栋他们合作社服装厂的嫁衣。
可是他满怀期待的将这些消息全都告诉了给了这个姓柴的销售部长,本以为就凭借他们上海服装厂的实力,这一通电话肯定能够从对方的口里得到一些好消息。
但让他完全没有预料的是,从自己的听筒那边传来的,却是柴部长的一连串埋怨。
“哎呀,老何啊,你不提这事儿,我还想打电话去找你呢。这一次你可是把我给害惨了!”
“什么?我好不容易从人家合作社服装厂负责人那里,得到的准确销售数据,原原本本的全都告诉你了,咋还成把你给害了呢?”
海胖的销售主任听到对方的话,出了门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反咬一口。
“可不是你给害的吗?你光跟我说他们青岛本地的那个合作社办的服装厂生意好了,你也没说他们青岛本地人的民风是那样的啊?我们好不容易准备好的衣服,送到了当地去。没卖几天呢,我派过去的销售员儿就突然叫他们本地人给围了。要不是我专门儿打电话儿,去他们本地的治安队说明了情况,现在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儿呢!”
“不能吧?一个小小的县城,他们敢平白无故地把你们上海服装厂派去的销售员都给没了?指定是你们到他们当地卖的衣服出了问题吧?”
济宁毛纺厂这个姓何的矮胖销售主任,虽然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过真要说起心眼儿来,却没有多少人能比得过他。
他只是一句话,就直接说中了这件事情的要害,让电话那头的对方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找到狡辩的理由。
“呃……这……嗨,我承认这一次我们厂里面的决策也有过错,是在衣服上有些做的不对的地方。可是你也没有跟我们说过,他们合作社服装厂的这个负责人,根本就不应战啊?他任凭我们到他们县城本地,自己的地盘上搞降价搞促销,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他还能任由着你们在他们自己服装厂的地盘儿上,随便卖衣服,一点儿也不闻不问吗?”
按照这个姓何的销售主任的逻辑,如果说有竞争者直接杀到自己门前了,到自己的市场里卖同样的商品。
最直接的应对方法,就是也跟着降价。绝对是没有任何理由就这么直接把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市场,就这么轻易的拱手让给竞争对手的。
更何况他们上海国营服装厂,本来在羊毛衫这个单品上就有优势。
即便是放在全国都没有什么对手,是当时出口换汇的主要产品。
根本就没有被张佳栋他们合作社服装厂,那些手工编织的羊毛衫比下去的道理。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专家论他们对于这主动找上门儿来的上海服装厂的销售员们,就这么不闻不问。
“他们一开始是不管呐?我们还以为他们这是突然见到我们这样的国营服装厂来抢市场,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对手,上来就直接举白旗了。一开始真的是卖的不错,把我们厂里面生产的羊毛衫一车一车的往他们县里面拉……”
“哦?那这不是挺好吗?”
在话筒里听到了对方的好消息,那个姓何的海报销售主管实在是有些疑惑,想不出来这么好的开局,张家栋他们的合作社该如何应对。
不过紧跟着,对方刚刚跟这位姓何的销售主任介绍完了他们一开始取得的成果,就马上又跟他诉起了苦来。
“哎,好什么呀?我们也是到后来才知道自己这是被他们给骗了!一开始我们也以为他们就是直接就认怂了。结果哪能想到他们这是背地里跟我们玩儿起来阴招了呢?”
“玩儿阴招?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赶快跟我说说……”
听到对方居然是在张佳栋他们小县城吃了瘪,那个姓何的销售主任手握着话筒,也不知不觉中开始紧张了起来。
“哎,他们背地里偷偷的搞产品,知道在自动化这块儿跟我们没办法比。居然又升级了他们自己的羊毛衫的款式,还专门只做我们服装厂没法用机器生产的那种花纹。卖的居然嗯比他们原来你给我看过的那款羊毛衫价格还贵!”
“卖的比你们上海服装厂的羊毛衫还贵?不能吧?他们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按照那个姓何的销售主任的理解,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想要依靠手工生产来战胜自动化的机器,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且居然嗯还敢把手工编织的羊毛衫,卖的比他们上海服装厂还贵,这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又是什么?
然而紧跟着,对方的话就直接让他笑不出来了。
“对呀,他就是这么干的!而且他不光是把他们合作社服装厂生产的那些羊毛衫卖高价,还暗中调查我们卖的羽绒服。找来了托儿,当着他们整个县城老百姓的面儿,直接把我们卖的羽绒服给撕了。把我们羽绒服里面填充的涤纶,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给大伙儿看,你说他们那些老百姓们能不急吗?!”
“等等,老柴,你刚才说啥?你说你问上海服装厂送去的那些衣服里,填充的都是涤纶?”
听到涤纶二字的时候,那姓何的胖主任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对呀?我们厂里面本来也没有生产过羽绒服,时间这么紧,你让我上哪儿去找现成的羽绒去?”
那个姓柴的销售主管,似乎觉得自己还挺有理的。
结果电话那头的胖主任一听他这么说,干脆就直接跟他急了。
“哎呀,老柴啊!你这办的是什么事儿啊?!本来好好的消息,咱好不容易知道了他们合作社服装厂的销售业绩,又赶上这么冷的天儿。就凭借咱们上海国营服装厂的名气,啥样的服装厂咱们比不过啊?你这下可好,让人家当众抓住了咱们的把柄。这一下叫咱们以后还怎么把厂里面的服装,卖到他们青岛本地去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