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在他的办公室里，负责亚洲供应链的汤姆面对勃然大怒的布朗，脸色发白，艰难地咽了好口唾沫，这才敢向对方如实汇报道。

“布朗先生，事情……事情还不止如此。”汤姆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尝试过施压，提出如果他们不接受降价，我们将不得不考虑削减甚至取消后续订单。但是……但是对方的态度非常强硬。”

“强硬？一个中国县办工厂敢对我们强硬？”布朗简直气笑了，但看着汤姆和丽莎凝重的表情，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们说了什么？”

汤姆深吸一口气，仿佛复述那段对话都需要勇气：“对方，也就是对方外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史蒂夫，明确拒绝了降价。他说……说他们的产品用的是最好的本地原料和传统工艺，成本无法再压缩。并且……”

汤姆顿了顿，看了一眼丽莎，才继续道：“并且他说，如果我们坚持要求不合理低价，逼迫他们降低产品质量标准――比如使用次级番茄、减少香料配比或简化工艺――来满足我们的压价要求，他们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进一步措施？什么措施？难道还敢起诉我们？”布朗不屑一顾。

丽莎接过了话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布朗先生，恐怕比起诉更麻烦。对方暗示……或者说，几乎是明示：如果萨姆超市为了区区几毛钱的利润，不惜逼迫供应商降低产品质量、以次充好的行为被公之于众，尤其是通过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媒体关系……“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桌上那份调查资料，“进行曝光的话……他们质疑，美国的消费者和媒体，会如何看待萨姆超市‘天天平价’和‘质量保证’的口号背后可能存在的真相？”

“他们敢威胁我？！”

布朗猛地站起来，拳头砸在桌子上，“他们这是在敲诈！”

“从法律上很难界定，布朗先生。”

丽莎保持着她市场分析师的冷静，“但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威胁。

布朗闻声，又跌坐回他的真皮座椅里，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和棘手的神情所取代。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第一次意识遇到这么头铁的对手。

大洋彼岸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国家，最普通的一个县办工厂，居然会想到如此的反制手段，利用他们自己的媒体来钳制自己，反过手来将了自己一军。

“这事儿咱们不能就这么妥协，去联系销售部的同事，我要拿到番茄酱这个类目全部、最新的销售数据。“

布朗吩咐道，眼睛里已经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了狠厉的神色。

“既然是我们一手扶持起来的品牌，我们也同样有能力，能随时毁了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