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县玻璃瓶厂,动静一点儿也不小。
那台宝贝东德铣床成了绝对的主力,日夜轰鸣,以前老师傅们吭哧吭哧雕半天的模具,现在它吭哧吭哧一会儿就吐出来一个,又快又准。
新开的精密模具车间成了全厂最热闹、最核心的地方。
陈主任现在走路都带风,可脸上也带着黑眼圈,既兴奋又紧张,天天围着“德国老铁”转悠,生怕它撂挑子。
老师傅们现在的也角色变了,他们拿着卡尺,像挑剔的考官一样,严格检查着机器批量产出的每一个模具,偶尔点点头,偶尔又凑在一起嘀咕几句,拿着细砂纸这里蹭蹭那里磨磨,进行着最后的精修和把关。
年轻的学徒们则跟着王技术员,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操作和调试。
晶莹剔透的玻璃溶液在重新焕发生机的生产线上流淌,被精准的模具塑造成一个个精美的瓶子,叮叮当当地顺着流水线下来,很快就堆成了小山,又被小心翼翼地装箱,立刻送往一墙之隔的罐头厂。
两座工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配合的如此默契。
刚刚生产出来的各种罐头,再由张佳栋他们合作社的车队,日夜兼程地运往港口、车站,发往全国,发往世界各地。
只是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之前引进这台精密车床的投入全都赚了回来。
十月底的秋风已带了些凉意,但张佳栋再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却热气腾腾,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比喝了烈酒还要兴奋。
账本摊在桌上,张佳栋、蒋厂长、陈主任,还有合作社的会计,几个人围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会计手里那噼啪作响的算盘和最终汇总出来的数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会计的手指终于停下,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几乎不敢相信地报出了那个数字:“……刨去所有成本、设备折旧、还有新生产线的投入……咱们这一个月……光……光外汇收入,就给县里净挣了这个数……”他伸出了几个手指,声音陡然提高:“几十万美金!”
“多少?!”
蒋厂长猛地吸了一口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把抓过账本,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把那数字抠出来再看一遍。
陈主任更是直接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只会喃喃地重复:“几十万……还是美金……俺的老天爷……那得换成多少斤粮食……不对不对……那得买多少新设备……”
他已经被这巨大的数字冲击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张佳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心里也是说不出来的解气。
几十万美金,在八十年代初,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级地方政府都为之震动天文数字
他们不仅在一个月内彻底收回了那台被视为“天价”的精密机床的全部投资,更是为县财政赚取了一笔极其宝贵的巨额外汇。
“值了!值了!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蒋厂长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吼了出来,脸膛涨得通红。
“张厂长,咱们得趁热打铁,尤其是这广告可不能停。你说吧,下一次的广告你们需要多少的经费,我去替你们跟曹县长申请!”
张佳栋见蒋经理如此心急,笑着摆了摆手,刚想要和对方解释,搞品牌建设不能心急,需要稳扎稳打。
他办公室里的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您好,我是张佳栋,请问您是……”
张佳栋本以为又是哪个客户打来的,结果刚拿起电话自报了家门,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史蒂夫焦急的声音。
“张佳栋先生,我是史蒂夫,萨姆超市那边又来找我们的麻烦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