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领域,他是美国那边最有名的专家……”刘专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小陈,把我档案柜里那个标着‘美国知识产权领域知名律师及案例’的棕色文件夹拿过来……对,就是那个。”
电话里传来翻找文件夹和快速翻阅纸张的声音。
“找到了。”刘专家沉声道,“约翰?卡特莱特,纽约曼哈顿顶尖的商业诉讼律师,尤其擅长处理复杂的跨国知识产权纠纷。根据这里的记录,他八十年代初就代理过好几起针对日本汽车和电子企业的专利案,胜率很高,以作风强硬、善于利用媒体和规则施压著称。他所在的律所也是老牌劲旅,资源深厚。”
刘专家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萨姆超市请他出手,说明他们极其重视这个案子,或者说,极其重视‘消灭’我们这个潜在的威胁。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诉讼恐吓,他们派来了真正的‘王牌’。”
张家栋听着,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他没想到对手请来的律师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
“不过!”刘专家的话锋忽然一转,虽然凝重,却并未失去方寸,“家栋,你也别被他的名字吓倒。越是这样的对手,越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越是重视,我们一旦顶住压力甚至反击成功,带来的影响就越大!”
“我明白了,刘老师。”张家栋深吸一口气,“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方现在是拿出全力了,我们更不能有丝毫松懈。”
“没错!”刘专家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力量,“知道对手是谁,反而更好。他的过往案例、诉讼风格,就有了研究的靶子。我这边会立刻重点分析卡特莱特过往的案子和策略习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再厉害,也是在美国的规则下玩,我们这边,有我们的打法!”
“好!刘老师,我们等您的进一步指示!”
张家栋挂上电话,心情比刚才更加复杂。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司,已经升级为一场真正硬碰硬的较量。
“这次,我们必须赢!”
张家栋握紧了拳头,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一样坚定。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神情紧张的蒋厂长、马姑娘和县委的同志们,眼神灼灼:“这不光是为了咱们县罐头厂,也不光是为了‘太阳’牌这一罐辣酱。蒋厂长,您想想,要是咱们真能把这官司扛下来,甚至打赢了,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需要别人回答,语气愈发激昂:“这意味着咱们中国的乡镇企业,不是他们想象中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咱们也能在国际规则的牌桌上,和他们掰手腕!这意味着以后咱们省、咱们市,再有厂子想把产品卖到国外去,遇到这种洋人挥舞专利大棒、合同陷阱,他们就有底气说――怕什么!当年人家平县罐头厂,连萨姆超市和纽约大律师都顶回去了!”
蒋厂长被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咱这不是为自己打架,咱这是为后来人开路呢!这官司,拼了老本也得打!”
张家栋重重地点头,思路愈发清晰:“所以,我们每一步都不能错。刘专家那边帮我们盯着法律和战略,我们这边也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小马,舆论宣传要再加把劲,不仅要咱们本地的报纸和电视台,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更上面的媒体,反映一下这个新情况――美国大律师下场欺负我们小厂了!要把我们不畏强权、坚决抗争的态度,我们产品受欢迎的事实,还有他们这种霸凌行为,都摆到明面上!”
“好!我再去想办法!”
马姑娘用力点头。
“蒋厂长,”张家栋又转向他,“厂里要立刻开个动员会,把情况告诉所有工人。这不是坏事,是光荣仗!让大家知道,他们生产的每一罐辣酱,现在都是射向对手的一颗子弹!质量要把得更严,产量要提得更高!”
“放心!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蒋厂长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还有,”张家栋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已经穿透时空,看到了更远的未来,“郑秘书,麻烦您和县里请示一下,看看曹县长能不能帮忙,向上级外经贸部门做个汇报备案。这不是我们一个厂的事,这关系到我们国家出口企业的声誉和权益!”
安排妥当,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使命感。
他们此刻代表的,早已不再仅仅是一个县城小厂,而是千千万万正在摸索着走向世界的中国企业的缩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