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上海牌轿车、以及后期逐渐进入国内的少量外国轿车,其流线型车身所需的大曲面、高强度的挡风玻璃,国内几乎无法生产。
这不仅耗费宝贵的外汇,更使得配件供应受制于人,一辆车可能因为一块小小的玻璃而长期趴窝。
进口配件价格高昂,渠道不畅,正如张家栋他们遇到的情况,一块原装进口的重卡挡风玻璃报价高达两三千美元,换算成人民币近乎天价,而且采购周期漫长,手续繁杂。
因此,郑秘书才会觉得,张家栋和县玻璃瓶厂此刻试图攻克的,不仅仅是一块卡车的挡风玻璃,而是在冲击一个当时国内工业的一块空白领域。
郑秘书见自己的话说完了,张家栋却并没有表态,只得又进一步解释道:“曹县长那边,我可以帮你汇报,领导也肯定会重视。但领导重视,也得有解决问题的渠道才行。现在的情况是,咱们整个地区的工业基础就在这儿摆着,偏重轻纺和农副产品加工,这种涉及特种玻璃成型的技术和设备,属于‘高精尖’,完全超出了咱们县现有的产业配套能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家栋。”
郑秘书说的都是大实话。
在过去,合作社遇到的困难都是几处产业。
合作社需要人,需要缝纫机,县里总能找到相应的部门或资源去协调。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纯粹的技术空白区,以他们县城的技术能力,在缺乏相应产业基础的条件下,确实显得力不从心。
“郑秘书,您说的这些,我明白了。”张家栋听完郑秘书入情入理的分析,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个坎儿,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它不是靠多找几个工人、多凑几台缝纫机,或者县里批点资金就能迈过去的。它卡在了咱们谁都不懂的技术和设备上。”
先是肯定了郑秘书的说法,紧跟着他又话锋一转:“可是郑秘书,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现实情况是,不光我们合作社,咱们县里,甚至市里,现在搞建设、拉材料,越来越依赖这几辆能跑能载的重型卡车。您想,这次是碎了一块玻璃,车就趴窝了。下次呢?万一别的车也出同样的问题怎么办?难道每次都眼巴巴等着从美国漂洋过海送来,一等就是几个月,还得花上天价的外汇?咱们的建设等不起,咱们的外汇也耗不起啊!”
这番话显然触动了郑秘书。
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明显也是在飞速地思考着。
突然,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眼睛亮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张家栋:
“张家栋同志,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郑秘书的语气带着一丝豁然开朗的兴奋,“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太阳牌’辣椒酱跟美国那边打官司的时候,急需一台能加工模具的精密设备,当时也是卡了脖子,咱们县里完全没办法。”
张家栋立刻想了起来:“记得!后来是……”
“后来是市工业局的陈科长!”郑秘书接过话头,“是他帮忙多方协调,最后从市里一家精密仪器厂的淘汰设备里,找到了那台德国机床,调拨给了咱们!陈科长这个人,路子广,对全市乃至全省的工业家底都门儿清,而且特别愿意支持下面县里的技术革新!”
他越说越觉得有戏:“这次你们这个事,虽然比上次的情况复杂得多,但性质类似,都是解决‘有无’的问题!我看,咱们完全可以再去找找陈科长!向他汇报一下你们已经取得的突破和现在遇到的具体困难。就算他那里没有现成的设备,说不定也能提供关键的技术信息,或者指出一条明路,联系到相关的科研单位也好啊!”
这个提议,如同在漆黑的隧道里看到了一丝光亮。
张家栋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活络了起来。
“是啊,县里解决不了,不代表市里也没有能人!之前和天津那边的汽车研究院的合作,也是陈科长帮忙撮合的,这次他们的技术攻关,对方绝对有办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