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土坡上为战士们演出《白毛女》时,台下有个小战士哭得抬不起头,后来才知道他姐姐就是被地主逼死的。
那一刻他明白了,演戏不只是一个谋生的手段。
1945年在张家口,他第一次把黄世仁演活了。
谢幕时差点被愤怒的观众扔来的鞋子砸中,有个老大娘颤巍巍地指着他骂"挨千刀的"。
他躲在后台既委屈又欣慰――现在的他,终于能把角色演到观众心里去了。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特殊时期因自己影响屡被文工团拒绝的儿子,这个直到1973年才凭真本事考进八一厂的年轻人。
儿子眼中闪烁的光芒,多像当年那个在邢台戏班挨完打,还坚持对着月亮练身段的自己。
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苦难与坚守,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摩挲着化妆台斑驳的漆面,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划痕,仿佛是他从艺生涯的刻印。
他沉默了良久,才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郑导和张家栋。
“老郑,家栋同志,我知道……知道你们都是好意,是为佩斯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历经各种沧桑后的疲惫,“可我这一辈子,经历得太多太多了。从旧社会的戏班子,到后来的种种……我太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他转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为人父的忧虑与疼惜:“我不求他将来能有多大红大紫,就盼着他能安安稳稳的,别再像我那样……”
“陈老师,”张家栋突然开口打断陈强老师的思路,“您爱子心切,我们都能理解。但正因为我了解过佩斯老师的表演,看过他的努力,我才更觉得,他有天赋,有闯劲儿,更有对表演的一腔热爱。未来的路很长,不该被老一辈人的成就,或者……过往的坎坷所限制。”
他看向陈佩斯,目光中充满信任:“我相信,佩斯老师需要的不是一个被规划好的‘安稳’,而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证明自己的舞台。而春晚,就是这样一个能让全国观众看到他闪光点的最好机会。”
“老陈啊,”郑导也语重心长地接过话头,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略显简陋却承载着无数艺术家梦想的化妆间,意味深长地说,“时代不同了!现在是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你看看外面,多少新事物、新气象!咱们文艺工作者的创作空间,也比以前宽裕多了,正需要佩斯这样有想法、有冲劲的年轻人,拿出贴合新时代气息的作品来!”
他拍了拍陈强老师的胳膊:“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把孩子一直护在翅膀底下,他永远学不会自己飞。你看张家栋同志他们,一个县里的合作社,都敢把产品做到美国去,都敢来闯春晚这个大门槛。咱们搞艺术的,更得有点敢为人先的闯劲儿不是?”
郑导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道亮光,瞬间穿透了陈强老师心中厚重的保护层。尤其是那句“一个县里的合作社,都敢把产品做到美国去,都敢来闯春晚”,深深触动了他。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被过去的经历束缚得太久,以至于忽略了眼前这个奔腾向前的的全新时代。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儿子:“罢了,罢了!你们说得对……新时代,得有新活法。佩斯,那……你就去试试吧!”
“太好了!”
佩斯老师几乎是从化妆凳上弹了起来,脸上的喜悦溢于表。
张家栋看着这终于达成一致的一幕,也欣慰地笑了,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说道:“陈老师,佩斯老师,光是佩斯老师一个人站在台上,这戏可不容易出彩。好的喜剧,得给佩斯老师找个能搭得上戏、碰得出火花的搭档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