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一些有手艺、胆子又比较大的人,利用自家的房屋和炉灶,在晚上偷偷接待熟客,赚点外快,弥补计划供应之外的收入。
张家栋只是没想到,郑导对这类地方会如此门清。
“老马,还有地方吗?我们三位,忙活一天没正经吃饭,给弄点快的、热乎的就行!”
郑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对那系围裙的男人说道。
“有有有!您三位来得巧,里面靠墙那桌刚空出来!”
老马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引着他们穿过小小的院子,来到靠里墙的一张空桌旁。
桌子小,凳子也矮,环境堪称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郑导,您看我要不给你们下几碗热汤面?咱这儿今天有熬好的骨头汤底。再切盘酱肉,拍个黄瓜,拌个萝卜皮,行不?这些最快!”
老马麻利地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建议道。
“行!就按你说的办,赶紧的,我这小妹妹饿坏了。”
郑导爽快地答应,招呼张家栋和琪琪坐下。
琪琪有些拘谨地在小凳子上坐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隐藏在胡同深处的“饭馆”。
院子里灯光昏暗,炉灶的火光映着老马和他媳妇忙碌的身影,其他桌上的食客低声交谈,碗筷偶尔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而又充满生活气息。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坐在对面的郑导:“郑导,您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呀?我在这边上学都快一年了,都不知道胡同里还藏着这样的‘饭店’。”
郑导闻嘿嘿一笑,带着点内行人的得意,压低了些声音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以前常来这一带拍外景,有时候一拍就到深夜,国营饭店早关门了,剧组几十号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上哪儿找吃的去?”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眼神里也带着无限的回忆:“后来啊,就有本地剧务带着我们摸到了这条胡同。像老马这样的,可不只他一家。这条胡同里,有好几户人家,晚上偷偷开着火,专门接待像我们这样没着落的客人。”
琪琪听得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偷偷的?为什么呀?做得这么好吃,怎么不光明正大开店呢?”
她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骨头汤香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张家栋则笑着接过话头,低声给妹妹解释:“现在私人开饭馆的政策刚松动,很多手续、场地要求比较严。像这种住在胡同大杂院里的普通人家,条件有限,很难达到要求,也申请不到正式的营业执照。所以只能像这样,靠着熟客口口相传,悄悄地做。”
郑导点点头补充道:“家栋说得对。别看他们没执照,但手艺是实打实的!老马这酱肉,是家传的手艺;他那口骨头汤,是真材实料熬足时辰的。比有些国营饭店大师傅应付差事做出来的强多了!我们那时候拍完戏,能来这儿吃上碗热汤面,切盘酱肉,那就是最大的享受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物质匮乏时期的人特有的珍惜和满足。
“所以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再隐蔽也有人找得到。这就跟我们拍电影一样,片子好不好,观众心里有杆秤。也跟你们合作社的衣服、你哥他们搞的玻璃一样,东西过硬,就不怕没市场。”
琪琪这才恍然大悟,正想再问点什么,就见老马媳妇端着一大托盘走了过来,笑容满面:“面来咯!三位久等,小心烫!”
话音未落,三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
粗瓷大碗里,奶白色的骨头汤冒着诱人的香气,劲道的手擀面上铺着几片碧绿的青菜,汤里还飘着些油亮的葱花。
紧接着,一小盘切得薄薄的酱红色肘花肉,一盘清爽的拍黄瓜,以及一碟酸辣开胃的拌萝卜皮也摆上了桌。
“来来来,快动筷子!都别客气,趁热吃!”郑导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得嘎嘣脆,连连点头,“嗯!老马这手艺,没丢!”
琪琪看着眼前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面条,实在是饿得紧了,也顾不上平时的淑女形象,学着郑导的样子,用筷子挑起一大缕面条,小心地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面条入口的瞬间,她眼睛倏地一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