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比他预想的稍微提前了一点,但一切早已就绪。
“好!郑导,你先在一楼展厅和荣誉室之间照应,确保展示万无一失。我去门口迎第一波领导。”
张家栋迅速吩咐了一句,同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明白!你放心过去吧!”
郑导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核心展示区。
张家栋迈开大步,朝着办事处大门走去。刚在门口站定,和守在那里的王宝光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听见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最先驶入院内的,是一辆黑色的老式上海轿车和一辆半新的吉普车。车刚停稳,张家栋便快步迎上前。
吉普车车门一开,曹县长那熟悉的身影就钻了出来,还是那身半旧但板正的中山装,看到张家栋就笑骂道:“好你个张家栋!翅膀硬了,跑到天子脚下来立字号了!也不提前请我来给你把把关!”
话虽这么说,眼里却全是替晚辈高兴的神色。
“曹县长!您可算来了!没您当年在公社给我批条子、担责任,哪有我张家栋的今天?这‘把关’的尚方宝剑,我可一直给您留着呢!”张家栋一点不怵,笑着接话,伸手就去扶曹县长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很。
跟在曹县长后面下车的郑秘书,推了推眼镜,也笑着打趣:“张家栋同志,你这地方选得可以啊,闹中取静。曹县长这一路上可没少念叨,说你这步子迈得大,他得亲自来看看才放心。”
“郑秘书,你就别跟着曹县长挤兑我了!快里边请,炉子烧得旺,先喝口热茶暖暖!”
张家栋对这位帮自己跑断了腿的郑秘书更是亲近,要不是有他一直的帮忙,合作社和后续工厂的落地哪有这么顺利。
这时,后面上海轿车上的人也下来了。周局长人还没露面,爽朗的笑声先到了:“哈哈,家栋!好小子!真让你折腾成了!”周局长大步流星走过来,拍了拍张家栋的肩膀,力道不小,“我早就说,你小子脑瓜子活,胆子大,是块料!怎么样,北京的水土还服不服?”
“周局长!您可来了!”张家栋挨了一下拍,笑得更开心了,“服!怎么不服?有您和局里给咱撑腰,走到哪儿腰杆都硬!陈科长,你也来了啊!”
他刚扶着周局长下车,又赶紧招呼跟在周局长身后的陈科长,“路上辛苦!我大姐托我带的青岛高粱饴,我给捎来了,回头拿给你!”
陈科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手信”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辞:“家栋同志,你看你,大老远的还带这个干啥?咱们两个用不着这个!”他以为是张家栋客气。
张家栋却笑着压低声音,解释道:“陈科长,这可不是我跟你客气。是我大姐,非让我捎上不可!就上回,你不是帮着把她家那俩孩子,从村里转到市里实验小学那事儿嘛?可把我大姐给感激坏了!一直念叨,说陈科长是贵人,帮了大忙,都不知道怎么谢。听说我要来北京见你,连夜去供销社买的,说务必让我带到,是她一点心意。”
原来是为了孩子上学的事,陈科长这才恍然,心里一暖。
那事儿对他来说,确实是顺手帮了个忙,打了几个电话协调了一下,没想到张家栋的大姐记到现在。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也不再推辞,拍了拍张家栋的胳膊:“嗨,你大姐也太客气了!那俩孩子我见过,挺机灵,在市里好好学,将来准有出息。行,东西我收了,回头替我谢谢你大姐!让她放心,孩子在学校有啥事,还可以找我。”
“得嘞!有您这话,我大姐更得念叨您好了!”张家栋笑道。
旁边曹县长和周局长听着他俩的对话,相视一笑。曹县长对周局长说:“周局长,看见没?家栋这小子,重情义,念旧。帮他的人,他都记着。”
周局长满意地点点头:“是啊,做人不忘本,做事才稳当。”
张家栋心里暖融融的,引着几位领导往灯火通明、铺着光洁地板的展厅里走。
郑导已经候在门口了,见到曹县长和周局长等人,立刻熟络地迎上前:“曹县长,周局长,各位领导,欢迎欢迎!快里面请,先喝口热茶!家栋特意嘱咐,把咱们最好的明前龙井早就给你们各位都备上了!”
张家栋对郑导使了个眼色,郑导心领神会,他会负责好这第一批贵宾的接待和解说。
张家栋则略带歉意地对几位领导说道:“曹县长,周局,郑秘书,陈科长,您几位先跟郑导看看,我得到门口再去迎迎其他客人,失陪一会儿。”
“去吧去吧,忙你的正事!我们自己看,不用管我们!”
曹县长挥挥手,很是体谅。
张家栋刚转身快步走出大门,还没下台阶,就听见一阵与这个年代常见的国产车发动机声不太一样的、低沉稳重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辆在当时北京街头绝对算得上稀罕物的深蓝色福特轿车,稳稳地驶进了院子,停在了红毯旁边。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穿着考究羊绒大衣、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史蒂夫。紧接着,一位穿着优雅套裙、戴着精致珍珠项链的女士也下了车,正是史蒂夫的太太。
“史蒂夫?史蒂夫夫人?”张家栋又惊又喜,连忙快步迎下台阶,“你们怎么来了?来北京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好安排人去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