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也附和：“是啊，王处。而且商场展厅面积小，效果容易出来。咱们贵宾楼面积大，层高高，对材料的稳定性、大面积铺装效果、还有维护性要求都不一样。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王处长一听他们这推脱加否定的语气，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照你们这意思，人家一个卖衣服的商场都能用上的、显得‘高级有档次’的东西，咱们堂堂首都机场，国家门面的贵宾楼，反而用不了？用了就会出问题？是咱们机场配不上好材料，还是你们脑子里除了水磨石石膏板，就装不进别的东西了？！”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点到几个设计人员的鼻尖上：“国家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咱们，是让咱们来开动脑筋、克服困难、做出精品工程的！不是让你们抱着老黄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连个小科员都比你们有见识，能发现新东西！你们这些专业搞设计的，整天蹲在办公室里画图，就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吗？！”
这话说得极重，李工张工几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训得抬不起头。会议室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李工知道王处长是真动怒了，不敢再搪塞，硬着头皮解释：“王处，您别生气，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担心造价和货源。小刘说的那种效果，听起来像是用了非常好的木料和工艺，甚至……说不定是进口的高档木材和涂料。商场可能为了展厅效果不计成本，但咱们机场这么大的面积，如果全用进口料，那造价恐怕……”
“恐怕比现在翻几倍都不止！”旁边有人小声补充。
“造价造价！你们就知道拿造价堵我的嘴！”王处长气得在屋里踱了两步，“我刚才说了，预算我可以再去争取！只要东西真的好，能配得上咱们机场的门面，能在外宾面前给国家挣脸，多花点钱，值！关键是东西！”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不管它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不管它来自佛山还是上海，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落实！李工，你亲自带人，跟小刘联系上，去西单商场看实物！拍照，取样，问清楚厂家所有信息！张工，你负责查资料，联系轻工口、建材口的熟人，打听这个木地板供货商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水平，有没有大规模供货和施工的能力！”
他得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要看到详细的调查报告和实物评估！如果真像小刘说的那么好，咱们就立刻调整方案，联系销售商！如果不行，再回来研究水磨石！但在这之前，谁也别再跟我提‘不行’、‘造价高’、‘没听说过’！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李工张工等人连忙应声，额头上都见了汗。他们知道，王处长这是动了真格，下了死命令。
“散会！都动起来！”
王处长一挥手，众人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会议室。
李工和张工一边走一边低声紧急商量，怎么分工，联系谁，脸色都十分凝重。他们知道，这次要是再拿不出让王处长满意的东西，恐怕就不是挨顿骂那么简单了。
两人拐进楼梯间，这里相对僻静。
李工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递给张工一支，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焦虑：“老张，这回麻烦大了。王处这是被逼急了，钻牛角尖了。小刘说的那个什么地板，我听着就觉得悬！商场展厅才多大点地方？灯光一打，摆上漂亮家具，啥东西看起来不高级？可咱们那是贵宾楼！是要经得起外宾近距离打量、还得扛得住大客流的！国内哪有厂子能做出那种‘高级’地板？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用了进口料，或者根本就是进口货贴牌！”
张工愁眉苦脸地吐着烟圈：“谁说不是呢！可王处听不进去啊。他现在就觉得水磨石土，丢人，非要找个‘高级’的替代品。咱们要是一口咬定不行，他肯定觉得咱们敷衍，没本事。可要是真顺着查下去，万一……万一是进口的，那造价，还有外汇额度，咱们上哪儿弄去？到时候王处申请不下来，还是咱们设计院兜底，落个‘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评价。”
“所以啊，这事儿得这么办。”李工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先去西单商场，亲眼看看那地板到底怎么回事。拍照，问清楚牌子、厂家、材质、特别是产地和大概价格。如果真是进口的，或者价格高得离谱，咱们拿着实锤回去，王处也没话说，总不能让咱们变出外汇来吧？”
张工点头：“对，得拿到过硬的数据。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李工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这边不是认识轻工部和建材口的人吗？赶紧打电话，侧面了解一下国内地板厂商的产品。咱们心里得有杆秤，别抱太大希望。主要目的，是向王处证明，咱们尽力了，但客观条件不允许。”
张工会意：“我明白了。就是既要执行命令，又得悄悄把实际情况摸清楚，把可能的困难提前摆出来，免得最后咱们背锅。”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工把烟头摁灭，“现在时间紧，咱俩分头行动。你回去就打电话，动用所有关系打听。我这就去找小刘，让他带我去西单商场实地侦查。晚上咱们碰头，汇总情况。”
“行！”张工也掐灭了烟，两人脸上凝重的神色稍微松动了些，有了明确的行动方向。虽然都觉得希望渺茫，但至少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难题了。
两人不再多，匆匆分开。
李工快步去找采购科的小刘，而张工则转身走向有长途电话的办公室，脑子里开始筛选可以打听消息的熟人名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