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语调庄重而激昂。张家栋在青岛的的办公室里,自己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好几份不同日期的报纸,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是关于同一件轰动世界的大事――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罗纳德?里根及夫人南希?里根,正在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
大幅的黑白照片上,里根总统在天安门广场前挥手,在人民大会堂前与中方领导人握手,在长城上眺望……每一个画面,都定格着这个时代中外关系史上的重要瞬间。
张家栋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人民日报》,目光却没有聚焦在那些宏大的外交场面上,而是仿佛穿透了新闻纸,看到了新闻背后,那座崭新、安静、铺着深棕色地板的贵宾休息厅。那里,或许正是总统夫妇抵达北京后,最早踏足的中方接待空间之一。
孙立军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张哥!看了没?看了没?满世界都是里根访华的新闻!咱们……”他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的劲头,“咱们那地板,可真是铺对地方了!你想想,总统和夫人一下飞机,进贵宾厅休息,踩的可都是咱们华新的地板!这面子,可真是给咱们夏朵、给咱们县、甚至给咱们中国制造涨大发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亲身参与了那场历史性接待:“我昨儿个跟北京办事处通电话,郑导说,虽然具体细节保密,但机场那边的反馈好极了!说咱们的地板在那场合,那是‘沉稳大气,不丢份儿’!张哥,这可不是一般的订单,这是镶在国家门脸上的活计啊!”
张家栋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微笑。有自豪,有欣慰,也有一种历史参与者的微妙感慨。
他当然比孙立军知道得更多一些――那位最早给出盛赞的“外宾”,那位米勒顾问的报告,无疑为这次最高规格的接待环境提前加了一道品质保险。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
“立军,你说得对。”张家栋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这对华新是块金字招牌,对我们夏朵的眼光和执行力,也是一次最好的证明。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记住,”他看向孙立军,目光认真,“面子是别人给的,更是自己挣的。这次是地板争了气,下次,可能就是玻璃,或者其他东西。关键永远是东西要硬,做事要实。有了这份认可,我们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以后做事,标准只能更高,不能有半点松懈。”
孙立军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张哥。踏实干活,把质量盯死,这才是根本。”
张家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话锋随即一转,问道:“对了,立军,最近县里玻璃厂扩建那边,进度怎么样了?曹县长和周局长他们,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传过来?”
一提到玻璃厂,孙立军立刻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在张家栋对面坐下,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看了看,汇报道:
“进度很快!我上周才跟陈主任通过电话。省里批下来的专项资金和咱们县里配套的钱,都已经陆续到位了。选址那块地,就是您和王处长他们一起看的那片河滩地,平整工作基本完成了,听说地质勘探的最终报告也出来了,完全符合建厂要求。”
他翻了一页,继续介绍道:“设计图纸是省设计院和咱们市设计院联合搞的,听说融合了上海耀华厂的一些新理念,正在做最后审定。最关键的――那条计划中的汽车安全玻璃生产线,核心设备的引进谈判,周局长亲自在抓,据说已经有了眉目,正在和两家欧洲厂商谈技术细节和价格,进展还算顺利,就是外汇额度卡得比较严。”
张家栋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思考着。
玻璃厂项目,是县里工业升级的龙头,也是夏朵未来向更广阔工业领域延伸的关键一步,其战略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华新地板项目。
“设备引进是关键,不能将就。”张家栋沉吟道,“你回头再跟周局长办公室或者郑秘书联系一下,委婉地提一下,如果外汇方面需要协调或者有其他困难,我们夏朵可以想想办法,或者通过我们在北京、甚至史蒂夫那边的渠道,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辅助性的支持。总之,要确保引进的是真正先进、可靠、适合咱们的技术和设备。”
“好的,张哥,我记下了。”孙立军快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人员培训,”张家栋想到另一个重点,“光有好设备不行,还得有能操作、能维护的人。跟陈主任也说一下,选拔技术骨干出去学习的事情,要尽早列入计划,可以去上海、秦皇岛的老大哥厂跟岗实习,费用方面,我们夏朵也可以支持一部分。人才储备必须走在设备进场前面。”
“明白!这个陈主任也提过,他们已经开始物色人选了。”孙立军答道。
“嗯,”张家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厂区里忙碌的景象,仿佛能透过时空,看到那片河滩地上即将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厂房。“地板的事,算是开了一个好头,证明了我们的眼光和做事方法。玻璃厂这块,摊子更大,技术更复杂,意义也更深远。立军,这边服装厂的生产和销售你多费心,我得把更多精力,往玻璃厂那边倾斜了。两头都是硬仗,都不能松懈。”
孙立军也站起来,挺直腰板:“张哥,您放心去忙玻璃厂的大事!厂子里这一摊,我保证不出任何岔子!咱们夏朵的根在这儿,稳当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