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试图让场面安静下来:
“大家别吵!都静一静!这事儿……我都知道了!既然关系到咱们村的土地和水源,关系到家家户户,我这个村长,肯定不能不管!”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形势推着走的决断。
“这样,大家先回去!我这就去村部,召集其他干部碰个头!然后,我亲自去张家村,找他们问个明白!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得到了村长的承诺,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疑虑和担忧并未消除,又议论了一会儿,才陆陆续续散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有田沉重的呼吸声,和王建国手里扳手无意识拧动螺丝的声响。
暮色四合,灶间飘出晚饭的香气,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实在是欺人太甚!”他猛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劲。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堂屋走去,边走边扯下肩膀上搭着的汗巾,胡乱擦了把脸。
“他爹,饭快好了,你这急火火地要干啥去?”
老伴儿系着围裙从灶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王有田的脸色和架势,心里一紧。
“吃?还吃得下饭?!”
王有田脚步不停,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没看见刚才乡亲们是啥样?地要被占了!水要被毒了!人家都欺负到咱下洼村门口了,踩到咱脖子上拉屎了!我王有田再怂,也是个村长!还能坐在家里闷头吃饭,当缩头乌龟?!”
他越说越激动,老伴儿跟了进来,看着他那副豁出去的架势,又急又担心:“可……可那都是听二狗他们说的,准不准还不知道呢!你这冒冒失失过去,万一不是那么回事,不是闹笑话吗?再说,天都黑了……”
“二狗说的?那么多老少爷们儿都信了,都找上门了,能是空穴来风吗?!”
王有田扣着扣子,起得胡子都直发抖,“张家村要建那么大个厂子,占地方、用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们能不考虑?能不顾着咱们邻村?我看,就是觉得咱们下洼村好欺负!觉得我王有田没本事,不敢吱声!”
“就算要去,也等明天,跟其他干部商量商量,打听清楚了再去啊!”老伴儿还想劝。
“等?等不了了!”
王有田已经穿好了衣服,脾气上来真是十头牛也拦不住,大踏步就往外走。
他老伴儿急得直跺脚,知道老头子这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又是当着那么多乡亲面应承下的,现在拦是拦不住了。
可这黑灯瞎火的,他带着一肚子火气去邻村,万一话不投机吵起来甚至动起手,那可怎么得了?老头子毕竟是村长,闹大了不好收场。
情急之下,她猛地扭头看向院子里还在发愣的儿子:“建国!你还杵在那儿干啥?快!跟上你爹!看着他点!别让他跟人吵起来!到了那边,机灵着点,要是情况不对,赶紧想法拉住你爹!”
王建国被母亲这一喊,浑身一激灵。
“哦……哦!我这就去!”
然后就胡乱在满是油污的裤子上擦了擦手,也顾不上那辆半残的自行车了,拔腿就追了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