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像头躁动的铁牛,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蹦跳,卷起的黄尘扑打着车窗。
夏天的燥热让车里闷得像蒸笼,只有车窗缝里漏进的热风带着土腥味。
曹县长松了松领口,额头上亮晶晶一层汗,可眼神却亮得灼人,跟这燥热的天气一样,憋着股劲儿。
张家栋递过自己的手帕:“县长,擦擦。这大热天的,您其实让郑秘书跟我跑一趟就成,村里人能见到县里来的干部,知道事儿真成了,就够高兴了。”
曹县长接过手帕,没急着擦,而是攥在手里,转过头看着张家栋,脸上是那种逮住大鱼的兴奋说道:
“家栋,你这话说的,眼界可就窄了!”他嘴角咧开,笑着说道,“你这厂子,眼下看是张家村锅里的肉,可往大了看,这是咱们县逮住的一只金凤凰!得赶紧把它亮出来,叫全县都听见响儿!”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上张家栋的肩膀:“你小子在北京有办事处,消息灵通,肯定也听说了吧――上头的风变了!胜利刚开过会,红头文件热乎着呢!顶层拍板了,要‘进一步放开搞活农村经济’!”他把“放开搞活”四个字咬得格外重,“以前那些捆着咱们手脚的绳子,要松绑了!社队企业,哦,现在时髦叫乡镇企业,要大力扶持,鼓励发展!”
曹县长越说越来劲,手指头在空中比划着,好像那文件就在眼前似的:“文件里白纸黑字写着呢――在经营范围、经营方式、劳力、资金等方面,都要进一步放宽!听到没?‘放宽’!允许农民进城开店设坊,兴办服务业……好家伙,这是开了多大的口子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吉普车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你瞅瞅你这羽绒厂!用咱们本地养的鸭鹅毛,在村里加工,再通过你夏朵的产品卖到天南海北――从地里头直接到柜台上,从农民变成工人又变成商人,一条龙!这叫什么?这叫‘农工商综合经营’,活脱脱就是文件里鼓励的样板!”
曹县长说的口干舌燥,喘了口气,抓过水壶灌了一口,抹抹嘴,眼神热切地盯着张家栋:“所以说,我这么火烧屁股地来,不光是为给你撑腰。我是来点火的!要把你们张家村这把火,点成咱们全县的燎原大火!让其他村都看看,政策给了,路子对了,咱们农村一样能办工厂,能挣大钱,能过上好日子!”
他喝过了水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过几天,市里轻工局老周也来。咱们就是要摆开阵势,把你们这个点,扎扎实实树成标杆,立成旗帜!让它告诉所有人,顶层的好政策落到咱们县,是怎么个落法,能结出什么果!这意义,比你那一个厂的利润,大十倍、百倍!”
张家栋听着,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气也跟着翻腾起来。
他原本只是想着帮衬乡亲、延伸产业链,曹县长这一席夹杂着文件原话和澎湃激情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开了一个更大的格局。
张家栋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郑重地点头向曹县长保证道:“县长,我懂了。这不是张家村一个村的事,这是咱们县响应顶层号召,纷拥拇笫隆d判模颐且欢o颜馐露斓闷亮粒霾欢勖窍乩锏牧常
吉普车轰鸣着拐过最后一个土坡,张家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地,就能看见村口聚集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似乎还隐隐有锣鼓声传来。
“嗬,还挺像模像样!”张家栋隔着车窗看到,笑着对曹县长说,“看样子是组织了欢迎队伍,老根叔这是把当年欢迎劳模的架势都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