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村村民听说张家村办了不要钱的夜校,还有县里来的正经老师教课,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半大孩子、或者自己也想识几个字方便生活的,纷纷打听:“不是张家村的,也没在厂里干活,能去听听不?”
消息传回张家村,张老根和于大姐一合计,又请示了陈老师,觉得这是好事,体现了夜校的公益性。于是放出话去:夜校教室容量有限,优先本村和本厂学员,但欢迎其他村有学习愿望的乡亲旁听,只要遵守纪律,不干扰教学。
这一下,夜校更热闹了。后来几天,教室里挤不下,好些人自带小板凳坐在走廊里、院子里,就着窗户透出的灯光,跟着里面念“人口手”、“上中下”。朗朗的读书声,在静谧的乡村夜晚传出老远,成了十里八乡一道新奇又动人的风景。
大壮、柱子他们,更是把这次机会看得比工资还重。
白天在厂里培训,一丝不苟;晚上吃了饭,碗一推就往夜校跑,总是坐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跟着陈老师一笔一划地描红,嘴里念念有词。
下了课,几个人还凑在一起,借着月光或者煤油灯,互相考问白天学的字,用树枝在地上练习写字。那股子刻苦劲儿,让陈老师都暗自点头。
知识的光,就这样透过夜校这扇小小的窗口,悄无声息地照进了这些曾经几乎被遗忘的角落,点燃了许多人心中沉睡已久的求知火种。
这股重视学习、提升自我的新风,赢得了大多数人的赞赏和向往,但也深深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尤其是河对岸下洼村的赵二狗和孙癞子。
眼瞅着自己之前在下洼村年轻人中辛苦煽动起来的那点对抗情绪,正在被张家村实实在在的招工机会和文化课迅速瓦解,赵二狗心里的嫉恨像毒草一样疯长。
他原先盘算着,等张家村正式招工时,再利用信息不对称和王有田的面子问题,好好搅和一番,散布些“张家村招工是给本村干部亲戚留后门”、“进去也是干最脏最累的活”之类的谣,总能拉住一部分人。
可现在倒好,人家不光招工,还免费教文化!这简直是在挖他赵二狗“读书无用、捞钱至上”这套歪理的根!
“x的,读书有个屁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赵二狗蹲在老槐树下的阴影里,看着对岸张家村夜校方向隐约的灯光,对身边的孙癞子和几个还没完全被他唬住的跟班发泄道,“看见没?这就是张家村收买人心的把戏!先给你点甜头,教俩字,哄得你找不着北,好让你死心塌地给他们卖命!等把你榨干了,一脚踢开!你们真以为那些好岗位能轮到外村的?还不是他们张家村自己人,那些干部的七大姑八大姨先占了!”
孙癞子立刻帮腔道,唾沫星子满嘴乱飞:“就是!二狗哥说得对!我早就听说了,他们厂里那个轻松又钱多的安全员都是内定好的,就是张老根他外甥!还有管仓库的,是张家栋一个远房表亲!咱们外村的,去了就是出苦力的命!现在教你们认字?那是为了让你们更好给他们干活、更听话!”
一直没说话的铁蛋,听他俩这么说却犹豫着问道:“可……可柱子他们不是也进去了吗?听说学得还挺好……”
“柱子?”赵二狗嗤笑一声,眼神阴冷,“那是他们放出来的样子!做给外人看的!等大家都信了,挤破头想进去的时候,你看他们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再说了,柱子他们现在得意,等以后在村里还怎么站?王村长能饶得了他们?等着瞧吧,有他们哭的时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