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还拍了拍车把,像是在证明自己这话有多真诚。
孙癞子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帮腔:“对对对,抄近道,抄近道!这车都快压散架了,少走一步是一步!”
王建国没理孙癞子。
他看着赵二狗,看了好几秒。
赵二狗让他看得后脊梁发毛,脸上却绷着,笑纹都不敢动一下。
王建国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二狗哥,”他说,声音低下来,没了刚才那点怀疑的锐气,倒像是在劝一个不知拐弯的熟人,“之前那事,我爹后来也想明白了。你是替他着急,可那咱们村子想发展也不能只靠自己……”
赵二狗眼皮跳了跳,没接腔。
“他要不是听了那些话,带着人去张家村闹那一场,也不至于现在下不来台。”王建国把车撑好,两手搭在车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柱子他们都进厂了,干得好好的,家里也添了东西。我爹看见了,嘴上不说,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赵二狗心里骂了一句:他奶奶的,这小子怎么还唠上了?
脸上却还是那副笑模样,点头应着:“是是是,建国兄弟说得对,回头我肯定……”
“你要是真能帮我爹一把,”王建国忽然打断他,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让他有个台阶下,别老在院儿里蹲着抽闷烟,那比什么都强。”
赵二狗愣了一下,王建国没等他回答,推起自行车,绕过他,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车轮碾过浮土,扬起一小股黄尘。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进杨树林后面,不见了。
孙癞子长长地吁了口气,腿都软了,扶着车把才没蹲下去:
“我的娘诶……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赵二狗没吭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建国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铁蛋站在车后头,嘴唇动了动。
他刚才差一点就开口了。
就在王建国说“我爹后来也想明白了”的时候,他胸口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想把那三袋毛的事说出来,想把二狗那些话都说出来,想让王建国知道他爹被人当枪使了,想让王建国知道二狗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可是二狗站在前头,癞子站在旁边。
他张了张嘴,那口气就咽回去了。
赵二狗转过身,看见铁蛋那副欲又止的样子,没搭理他,只朝孙癞子挥了挥手:
“走。”
三个人推着车,沿着土路往西。
这回再没人拦他们了。
老仓库在村西头最偏僻的角落,孤零零三间土坯房,屋顶长满了蒿草,墙根塌了半截也没人修。孙癞子掏出钥匙,捅开那把生锈的大铁锁,门轴“吱呀”一声惨叫,一股霉烂的潮气扑出来。
三个人把三袋鸭毛抬进去,码在墙角。
孙癞子搓着手,两眼放光:“二狗哥,咱……咱这就开始?选绒!我也能干!”
赵二狗心里也痒痒的。他蹲下来,伸手去解最上头那袋的麻绳。
“这有啥难的,”他一边解一边说,“不就是把毛里的绒挑出来嘛,人家厂里那些老娘们能干,咱爷们儿还能干不了?”
结果麻绳刚一松开,他把袋口撑开,脸凑上去往里瞅――
一股又冲又臭的浊气猛地扑出来,直直灌进他嘴里鼻子里!
“咳咳咳――!”
赵二狗被呛得往后一仰,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呛出来了,喉咙里像塞了一把陈年老灰,又腥又涩,半天喘不上气。
“我特娘的,这烂鸭毛咋这么大味道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