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碾:“行了,走了。咱们在这儿听着也没用。”
孙癞子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嘴里还嘀咕着:“一群泥腿子,大晚上不睡觉,学这玩意儿有啥用……”
可没走出几步,赵二狗的步子忽然慢下来。
孙癞子愣了一下:“二狗哥?”
赵二狗没吭声,扭头看着那间亮着灯的瓦房,眯起眼。
“今儿晚上要是能把事办了,明天还用再跑一趟?”他忽然说。
孙癞子眨巴眨巴眼:“二狗哥,你是说……”
“咱们找地方等一会儿。”赵二狗往瓦房那边努了努下巴,“等他们散场。厂里的人总得来收拾收拾吧?散场了,堵个人问问,不比明天再来强?”
孙癞子一拍大腿:“还是二狗哥想得周到!那咱就等会儿找人问问!”
三个人把自行车推到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蹲下来。车后座那三袋鸭毛在黑夜里晃荡着,灰扑扑的袋身看不清颜色。
夜风吹过来,蚊子一群一群往脸上扑。孙癞子一边拍一边骂,拍得满手是血。赵二狗懒得拍,就蹲在那儿抽烟,一口接一口,烟头的红光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屋里还在念,念了一遍又一遍。那参差不齐的声音从窗户缝里漏出来,在黑夜里飘得很远。
“按――时――到――岗――”
“服――从――安――排――”
孙癞子撇撇嘴,压低声音:“听听,这念的都是啥。按时到岗,服从安排――这帮人咋跟训狗似的。”
赵二狗嗤笑一声,没接腔,又吸了一口烟。
不知等了多久,屋里忽然响起一阵掌声,接着是板凳挪动的声音,说笑声,孩子的哭声,乱糟糟地混成一片。
教室的门终于开了。
人群涌出来,手里都抱着书本本子,三三两两往四下散去。煤油灯的光从敞开的门里透出来,照出一片亮晃晃的空地。
“散了散了!他们可算是出来了!”孙癞子从地上蹦起来,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瞅。
赵二狗把烟头一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推上车。”
他朝铁蛋扬了扬下巴。
三个人推着那辆破自行车,迎着散场的人群走上去。车后座那三袋鸭毛在黑影里晃晃悠悠,车轴吱嘎吱嘎响,惹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孙癞子顾不上那些眼光,伸长脖子往人群里张望,嘴里嘀咕着:“哪个是厂里的?二狗哥,你瞅见没?”
赵二狗没理他,眯着眼在人群里扫么着。
刚走没几步,人群里忽然涌出几张熟脸,差点撞个正着。
柱子走在最前头,手里抱着个本子,边走边跟旁边的大壮说话。大壮瓮声瓮气地应着什么。春燕跟在后头,怀里也抱着个本子,脸上还带着笑。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柱子一抬头,脚步猛地停住。
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二狗?你怎么……”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孙癞子往后退了半步,讪讪地挤出一个笑。赵二狗脸上倒是变得快,刚才还眯着眼找人的那股子贼眉鼠眼的劲儿眨眼就收起来了,换上一副热热乎乎的笑模样:
“哟,柱子兄弟,这么巧!”
柱子没接腔。
他的目光从那辆破自行车上扫过,落在后座那三袋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又收回来,盯着赵二狗的脸。
春燕的笑容早就没了,脸拉得老长,扯了扯柱子的袖子:“走了,看什么看?”
柱子却根本没动。
“你们来这儿干啥?”
他问道,声音不高,语气也硬邦邦的。
赵二狗往前凑了一步,笑容堆得厚厚的:“悖闪饲闪耍獠皇钦门錾夏忝恰8缂父鼋穸矗窍胝页Ю锏娜宋实闶露!
“找厂里的人?”柱子愣了一下,跟大壮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脸上的戒备更重了几分,“你们能找厂里问什么事儿?”
大壮也皱着眉头盯着他们,那眼神像防贼似的。
春燕本来都拽着柱子要走,听到这话也站住了,扭过头来,上下打量着赵二狗他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根刺似的扎过来:
“你们?找厂里?该不会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吧?”
孙癞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赵二狗却像没听出那话里的刺似的,笑容纹丝不动,正要开口――
孙癞子往前抢了一步,脸上堆起笑,语气又急又殷勤,生怕被当成来找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