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卡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慢慢睁大。
赵二狗看着他,嘴角扯起来:
“傻啊你?”
他走到那堆绒毛跟前,伸手抓了一把。白花花的绒从指缝间滑下去,轻得跟没有似的,可那一把,就值好几块钱。
“现在绒这么值钱,一斤二三十块,咱为啥非得巴巴地往他们厂里送?”他把手里的绒拍干净,转过身,盯着孙癞子,“他们把毛收去,绒挑出来,大头让他们赚了,咱就喝点汤――咱凭啥?”
孙癞子眼睛越来越亮,那点亮光里还混着点儿不敢相信的兴奋:
“二狗哥,你是说……”
赵二狗没让他说下去,自顾自往下讲,声音越说越顺,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
“他张家村有厂,咱下洼村就不能有作坊?他张家栋有本事,咱就没本事?柱子他们在厂里干一个月,累死累活挣十八块,咱三天就挣一百多――这账,村里人不是瞎的。”
他走到仓库门口,指着外头黑漆漆的夜:
“村里的年轻人,那些在观望的,那些想赚钱又不敢去的――咱把他们拉过来。告诉他们,不用进厂,不用认字,不用按时按点,跟着咱干,一样挣钱,挣得更多。”
孙癞子听得心潮澎湃,猛地从那堆麻袋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二狗哥!你是说……咱跟张家村对着干?咱自己当老板?”
赵二狗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那盏煤油灯又拨亮了些。
火苗跳了跳,照出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受够了,受够了在村里被人叫“二流子”,受够了看着张家村那帮人得意洋洋的眼神。
“对着干?”他咬着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路是他们张家开的?这十里八乡的鸭毛,凭啥只能他们收,只能他们赚大头?”
他把那盏煤油灯往窗台上搁了搁,声音在这间破仓库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癞子,明儿开始,多收毛。村里那些观望的,你去跟他们说――想发财的,来找我赵二狗。不用进厂,不用认字,不用看人脸色。”
他顿了顿,盯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远处张家村厂房的灯火还在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
“让他们看看,到底咱谁才是对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