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咽了口唾沫:
“二狗今天去县城送货,货让人家退回来了!我在村口碰见老孙头,他赶着牛车回来的,车上那些麻袋原封不动,一根毛都没少!”
王有田的眉头皱起来:“退回来了?为啥退?”
“人家说他那羽绒不合格!”王建国的声音高了,“说是没脱毒,酸碱度超标!那个什么南方老板,跟收毛的老郑是串通好的,做局坑他!合同上写了,货不合格要赔三倍的钱――四万五!”
“啪”的一声。
王有田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又滚到地上,在地上弹了两下,这才终于滚不动了。
他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泥塑的像。
他的老伴儿也愣住了,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头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国往前一步:
“爹,你这是咋了?”
王有田没吭声,就蹲在那儿,盯着地上那双沾了土的筷子,一动不动。老枣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
王建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往前凑了凑:“爹?”
王有田忽然站起来。
他站得太急,腿一软,往前栽了一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子。老伴儿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啥――像是憋屈,像是恼火,又像是憋着一股不知道往哪儿撒的气。
“咋了?”他的声音沙哑,硬邦邦的,“你说我咋了?”
王建国愣住了。
“我刚才还在跟你娘吹牛,说二狗那小子成事了,说咱村也能办厂了,说张家村那帮人以后不敢小瞧咱了!结果呢?结果你跑回来跟我说,那些货全退回来了,合同要赔这老些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我刚说的话还没凉呢!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王有田的老伴儿在旁边小声说:“他爹,你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王有田瞪她一眼,“怕啥?反正明天全村都知道了!我王有田这张脸,今晚上算是丢尽了!”
王建国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有田喘着粗气,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
他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揣进兜里,大步就往外走。
“爹,你干啥去?”王建国赶紧追上去。
王有田头也不回:
“去找二狗!我倒要问问,到底是咋回事!”
他老伴儿在后面追着喊:“他爹,天都黑了……”
王有田没理她,直接推开院门,走进夜色里。
王建国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