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忘呢?”张家栋搂紧妻子,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我这么拼,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让咱们向阳,还有像向阳一样的孩子们,将来能在一个更好的地方长大吗?不用再为一口吃的发愁,不用再怕被骗子坑得倾家荡产,能踏踏实实读书,学本事,看到更远的世界吗?”
小夏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丈夫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轻声说:“道理我都懂,可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你现在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夏朵厂要靠你,听说曹县长还想让你参与华新地板厂的技术指导,以后县里规划的那个玻璃厂项目,说不定也得借重你的管理经验。你要是累垮了,咱们这个家,还有那么多指着你的人,可怎么办?”
张家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宽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我懂。现在正是干事的时候,累点也值得。等咱们的联合体走上正轨,培养出几个得力的人,我就能稍微松口气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子灵最近怎么样?我安排她进咱们厂在县城的门市部学做销售,也有小半年了吧?这丫头,以前总爱往家里跑,最近好像好久没见着她人影了。我这些天忙村里的事,也没顾上去厂里问问。”
小夏一听赶忙坐直身子,脸上也露出一丝关切:“是啊,咱爸前两天还念叨呢,说子灵这丫头,以前在家娇惯了些,也不知道在厂里适应得怎么样,能不能吃得了那份站柜台的苦。我也正想跟你说呢,你这两天要是得空,是该去厂里看看,顺便问问她的情况。别让她觉得有你这个姐夫在,就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
张家栋笑了笑:“她是厂长的小姨子,厂里谁还敢欺负她不成?怕是只有她给别人气受的份儿。”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小夏微微蹙眉,“我就是怕她仗着这层关系,不好好跟老师傅学,跟同事处不好,或者眼高手低,学不到真本事。咱们家现在条件是好些了,但越是自家人,越要严格要求,不能让人说闲话,更不能让她自己荒废了。你说是不是?”
张家栋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子灵年纪轻,有股子聪明劲儿,但也确实需要磨炼。咱们不能给她创造特殊条件,反而要让她在基层扎扎实实学东西。销售这行当,最能锻炼人,见人说话,了解市场,还得懂产品。要是她能学出来,将来对厂里也是个助力。”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明天我正好要去厂里跟他们碰个头,商量联合体章程的草案,顺便就去门市部转转,看看咱们这位‘叶销售员’表现如何。”
小夏这才放下心来,起身道:“那行,你快去洗洗吧,一身的风尘。向阳也该睡了。”
她从张家栋怀里接过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儿子,轻轻拍着,张家栋看着妻子温柔地哄着孩子,心中已是一片暖意。
第二天一早,张家栋便驱车来到了位于县城的夏朵羽绒制品厂。
厂区比合作社原来工厂的规模大了不少,红砖厂房整齐排列,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空气中飘散着熟悉的羽绒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他没有先去自己的厂长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位于办公楼一层的销售科。
还没走到销售科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惊呼和争论声,其中销售部的部长孙力军那带着焦躁和无奈的大嗓门格外清晰:
“我的叶大小姐!叶子灵同志!你这……你这报价单是怎么核的?这价格能往外报吗?!”
张家栋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