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郊,一辆漆色斑驳的“解放”牌卡车,喘着粗气停在了一条尘土飞扬的国道边。司机老陈从驾驶室跳下来,围着车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挡风玻璃前,愁眉苦脸地“啧”了一声。
只见驾驶室正前方的挡风玻璃上,裂开了一道清晰的放射状裂纹,中心点还有一个白印子。
显然是刚才路上被对面驶过的大货车轮子卷起的石子给崩的。
“真他娘的倒霉!”老陈骂了一句,用手摸了摸裂纹。这玻璃是原装的,现在裂成这样,不仅影响视线,开着也不安全,万一路上颠簸彻底碎了更麻烦。
他看了看前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这车是福州玻璃厂的,车上拉的是给市里一家新建宾馆送的一批定制玻璃器皿,不能耽搁。他记得前面几公里好像有个小镇。
老陈只好重新上车,小心翼翼地开着“独眼龙”似的卡车,慢吞吞地往前挪。好不容易看到路边有个挂着绿色招牌的邮电所,他赶紧把车靠边停下。
邮电所里人不多,老陈排队等了半天,才轮到使用那部老式摇把电话。他费力地要通了厂里运输科的电话。
“喂?运输科吗?我老陈啊!出事了!我在去送宾馆货的路上,挡风玻璃让石子崩裂了!裂了一大片!这车没法开了啊!”老陈对着话筒大声嚷嚷,邮电所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运输科的孙主任,声音带着不耐烦:“老陈!你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那批货宾馆催得紧,今天必须送到!你这一耽误,算谁的?”
“主任,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路上石子崩的,我有什么办法?”老陈委屈道。
“我不管你怎么弄的!车是你在开,出了问题你就得解决!”孙主任语气强硬,“厂里现在哪有现成的挡风玻璃给你换?就算有,派人送过去,再找地方换,今天这货就别想送了!耽误了宾馆的事,影响了厂里信誉,你负得起责任吗?”
老陈急了:“那……那主任,你说咋办?这玻璃裂了,我真不敢开快啊!”
孙主任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在权衡,最后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想办法!看看附近有没有能修车补玻璃的地方,哪怕临时处理一下,能坚持把货送到就行!送完货赶紧把车弄回来!记住,货不能耽误!这是政治任务!”
“啪嗒”一声,电话挂断了。
老陈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一脸苦相。自己想办法?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能修汽车玻璃的地方?
这年头,别说福州市,全省能有几个地方会修、有材料换这种卡车的曲面挡风玻璃?
大多数司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硬着头皮开,要么就得等厂里从外地甚至原厂调配件,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