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经理适时打圆场，但语气也严肃起来：“张经理，你们厂子规模看来确实不小。老王说得对，这个量，不是街边调剂点能解决的。恐怕得接触到更上游的矿点或者有大型库存的单位才行。”
张家栋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对方被吓到，反而让他心里更有底了。
这说明对方确实接触石英砂生意，对市场容量有概念。自己提出的量级超出了普通倒爷或小渠道的运作范围，逼得对方必须考虑更实质的资源。最后，对方的态度从闲聊转为慎重，意味着他们开始真正把这件事当作一笔大生意来对待，而不是敷衍了事。
他立刻放低姿态，但语气坚定地补充道：“王老板，林经理，李工，我们知道这个量有难度。所以才千里迢迢来找门路，也是相信几位的能力和人脉。我们不是要一口吃成胖子，可以先从几十吨、一百吨的稳定供应做起，价格好商量，结算方式也灵活。只要渠道可靠，质量过硬，我们愿意建立长期合作。厂里等着米下锅，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把厂里的难处再次摆出来，同时给予对方足够的利益想象空间。
王老板再次和林经理、李工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显然，张家栋提出的需求和展现出的实力，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这次会面的价值。
沉默了几秒钟，王老板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生意人的圆滑，但内容具体了许多：“张经理，你这个事有点意思。这样吧，光说没用。我手头呢，倒是有个朋友，可能能接触到一些……嗯，品质不错的库存砂。但具体成色、数量、还有那个价格问题，都得看了实物，见了人才能定。你看，要是你们真有诚意，我安排一下，让你们跟那边的人见个面，看看样品？”
终于到了跟供货方接触，看样品的实质阶段！而且，听王老板的口气，他所谓的朋友和库存砂，很可能指向更接近源头或拥有大宗囤货的势力。
张家栋心中暗喜，但脸上不露声色，连忙应道：“那太好了！王老板，太感谢您了！一切听您安排！时间、地点，您定，我们随时配合！”
林经理见事情谈出了眉目，而且张家栋展现出的需求规模和爽快态度，显然是个潜在的大客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好！张经理痛快！”林经理一拍大腿，从水里起身，“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放松放松了。你们二位远道而来，到了我们福州，又在这池子里泡了半天，怎么能不尽兴就走？老王，李工，咱们安排一下，请张经理和小孙体验体验我们福州澡堂的全套服务！”
王老板立刻会意，笑眯眯地附和：“对对对！必须的！泡透了，就得让人给搓搓背、按按筋骨，那才叫一个舒坦！解乏！”他转头就朝门外喊了一声：“伙计！安排两个手艺好的老师傅过来！”
孙立军一听还要搓澡按摩，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想推辞：“林经理，王老板，这……这太破费了，不用不用，我们泡一泡就很好了……”
“诶！小孙，这话就不对了！”林经理故作不悦地摆摆手，“到了这儿，就得听我们的安排。你们是客人，又是老黄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朋友来了，哪能不好好招待？再说了，搓个澡、按个摩，都是澡堂里的平常事，放松一下，待会儿出去神清气爽，谈事脑子也更活络嘛！”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张家栋笑着拍了拍还有些犹豫的孙立军的肩膀，对林经理和王老板说：“林经理，王老板盛情难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也让我们北方人开开眼，看看福州老师傅的手艺！”
“这就对了嘛！”林经理和王老板都笑了起来。
很快，两个五十多岁、手法娴熟的搓澡师傅走了进来，带着搓澡巾、香皂等一应工具。
张家栋和孙立军在搓澡师傅的安排下，分别趴在了搓澡床上。
粗糙的澡巾划过皮肤，热水浇淋，老师傅有力的手掌拍打着后背，张家栋和孙立军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林经理躺在旁边的休息榻上，喝着茶，看着他们享受的样子，笑着问：“张经理，小孙，感觉怎么样？北方没有这样的享受吧？”
张家栋侧过头，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真没有！林经理，我们那边澡堂子也有搓澡，但感觉没这么讲究，环境也没这么好。这热水一泡，老师傅一搓，骨头缝里的乏气都好像被抽走了。难怪你们南方老板谈事爱来这儿，这确实是门学问。”
孙立军也忍不住附和：“是啊，林经理，这手法真地道，按完浑身松快。”
王老板在一旁笑眯眯地接话：“这就对了！我们福州人讲究‘洗去一身尘，换来满心松’。生意要谈，身体也要顾嘛。张经理，以后咱们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合作的机会多了，你们可要常来！别的不说，这‘清泉池’，我给你们包个长期包厢！”
林经理也趁热打铁，语气更加亲近：“老王说得对。张经理，小孙，你们这次来，匆匆忙忙，光顾着谈事了。等正事办妥了，务必在福州多玩几天再走！福州可是个好地方，鼓山你们得去爬爬，西湖虽然比不上杭州的，但也小巧精致，还有西禅寺的荔枝，这个季节虽然过了，但寺里的素斋也是一绝。我让老黄，或者我亲自陪你们转转！”
张家栋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对方在下饵，也是在观察他们是否上道。虽然你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但必须接住这份好意。
他连忙回应，语气带着感激和期待：“林经理，王老板，你们太客气了！能认识几位，是我们这趟最大的收获。不瞒你们说，我们这次来，心里是七上八下的。现在听了林经理和王老板的安排，心里踏实多了。等事情有了眉目，一定多叨扰几天，好好领略领略福州的风土人情，也跟几位多学习学习！”
“好！那就说定了！”林经理很高兴，觉得张家栋很会说话，也很懂进退，他们这笔大买卖，八成是成了！
从“清泉池”出来，傍晚的凉风带着闽江的水汽，吹散了浴室里的闷热和身上的最后一丝倦意。街道两旁，路灯已经亮起，行人匆匆。
孙立军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筋骨松快，忍不住感慨：“张哥，这南方人是真会享福啊。谈生意还能这么享受，搓个澡，按个摩，啥烦恼都没了。我看林经理他们，也挺够意思的。”
张家栋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收敛：“立军，你可别被热水泡晕了头。享受是享受，但生意是生意。林经理他们热情，是因为看到了咱们可能带来的利。这利有多大，能不能真正落到他们口袋里，还得看明天。”
“明天？”孙立军一愣，“不是等老王安排看样品吗？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我估计，这应该会很快。”张家栋分析道，“今天在浴室，我们把底牌亮了一部分，他们也接了招，还主动提出安排看样品。这说明他们手头有资源，或者能快速联系到资源。以他们的办事效率和想做成生意的急切心情，不会拖太久。我猜，最迟明天，林经理或者老王就会来电话，安排具体的地点和时间。”
孙立军一听，刚才泡澡带来的那点舒坦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心又提了起来：“张哥，那……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好好准备一下？明天要是真去看样品，那就是真刀真枪谈判了！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可别吃了亏。”
“当然得好好准备，而且得连夜准备。”张家栋语气果断，脚步更快了，“走，回旅社。咱们得把这几件事好好都捋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