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秒懂对方的意思,赶忙对孙立军使了个眼色:“立军,把咱们给王老板准备的一点心意拿出来,请王老板过目。”
孙立军会意,立刻从那个旧挎包里取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好的、方方正正的纸包,双手放到王老板面前的茶几上。
张家栋将纸包往王老板手边轻轻推了推,语气诚恳地说道:“王老板,按咱们之前说的,这是头一份心意。数目虽然不多,主要是表示我们合作的诚意和决心。具体的大数,等咱们定了用哪种货、什么价、怎么走,我们再按规矩备齐。”
王老板看着纸包,脸上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终于化开了,完全变成了一副实实在在的喜色。
他伸手按了按纸包的厚度,满意地点点头,顺手将纸包收进办公桌抽屉里,动作自然流畅。
“张经理办事,果然爽快!”他的语气明显变得热络了起来,“既然张经理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交个实底。你要的那种高品位,走水货的路子最稳妥。吨价嘛……”
他随口报了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虽然比正规渠道的计划内价格高出不少,但也刚好并未超出张家栋根据夜宵摊的暗示和玻璃厂紧急预算所做的心理上限。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价格确实在可承受的极限范围内,且对方承诺保99.5%以上品位和低杂质,能解燃眉之急。
他脸上随即露出思索的神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仿佛在权衡,然后抬眼看向王老板,目光坚定地说道:“王老板,这个价……我朋友那边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货真价实,流程稳妥,我们当然也愿意做。您看,首批先要一百吨,如果质量稳定,后续每月两百吨的量,咱们长期合作,怎么样?”
“痛快!”王老板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张经理一听就是个做大事的人!那就这么定了!首批一百吨,我尽快安排,保证一周内从闽西发车。具体车皮号、到站时间,出发前我让伙计通知你们。剩下的细节,咱们签个简单的意向书,走个形式,好让咱们大家都安心。”
事情敲定得比预想的更顺利,王老板显然心情极好,他起身走到文件柜旁,从里面取出一瓶包装精美的洋酒,瓶身上都是外文。
“今天我高兴,这瓶xo我存了好久,一直没舍得开。走,张经理,小孙,咱们上五楼餐厅,我请客,好好庆祝一下!也尝尝我们宾馆西餐厨子的手艺,跟你们北方的口味肯定不一样!”
张家栋盛情难却,正好也想借更放松的场合,再探听一些关于周主任、运输保障等细节,便笑着应承道:“王老板太客气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三人离开308房间,坐电梯上了五楼。
电梯门一开,景象豁然开朗。五楼餐厅完全是西式风格,光线明亮柔和,铺着暗红色地毯,摆放着铺着洁白桌布的方桌和靠背椅,墙上挂着油画,角落里有绿植,播放着轻柔的西洋音乐。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彬彬有礼。与楼下宾馆大堂的洋气相比,这里更多了一份精致和静谧,显然是招待重要客人或举办小型宴会的地方。
王老板显然是熟客,服务员领他们到一个靠窗的雅座。
落座后,王老板熟练地点了牛排、沙拉、汤和面包,并让服务员将那瓶xo打开。
“张经理,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王老板亲自倒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荡漾,“合作长久,财源广进!”
“谢谢王老板!这地方可真不错,安静又气派。”
张家栋举杯回敬,目光扫过餐厅优雅的环境,由衷赞叹道。
王老板抿了一口酒,脸上带着几分自得:“张经理好眼光。这儿可不光是环境好,来来往往的客人也很有分量。不瞒你说,我们这行不少水上来的紧俏货,最终能漂洋过海,很多就是在这张桌子上,跟那些外商、侨商谈妥的。咱们这里说话方便,人也杂,反而更安全。”
张家栋点点头,心中了然。
他回想起上一世听闻的关于八十年代福州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水路”生意网络――那些通过非正规渠道进来的进口物资、利用价格双轨制腾挪的计划内指标、以及依托侨乡和特区政策流转的外汇与商品,往往就是在这样看似高档、涉外、私密的场所里完成对接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