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师摇摇头,语气沉重:“我就是怕这个。阿杰这孩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有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本身身世又特殊,经不起太多是非。赵德海要是真拿他的出身和进组的过程做文章,煽风点火,就算杨导和咱们信他,可外头的舆论……对孩子名声总归不好。”
小阿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刚刚的兴奋渐渐冷却下来。
他走到高老师身边,拉住养父的手,仰起小脸,虽然不太明白全部,但能感觉到那份担忧:“师傅,是不是……是不是我又给您惹麻烦了?”
“傻孩子,这跟你没关系。”高老师连忙蹲下,握住阿杰的手,“是有些人心里不干净,见不得别人好。你今天的表演,堂堂正正,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六小龄童老师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高老师,你的担心我们明白。不过,咱们也别自己先乱了阵脚。第一,杨导的态度很明确,她认的是戏,是阿杰的表演。只要阿杰后面正式拍摄时继续拿出好表现,把红孩儿演活了,这就是最硬的道理。第二,咱们剧组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杨导在台里、在文艺界的声望,不是他赵德海能轻易动摇的。”他看向阿杰,眼神坚定,“阿杰是咱们几个一起看着、教着、保荐进来的孩子,他的努力和天分,咱们最清楚。真要有事,咱们这几个老师,还有张家栋张厂长那边,都不会坐视不管。”
王凤霞点头附和:“师兄说得对。现在最关键的是阿杰自己。只要他把戏演好了,演得出彩,任何闲话都会不攻自破。咱们现在该做的,不是担心还没发生的麻烦,而是帮阿杰把后面的戏准备得更扎实,让他用实力说话。”
马德华也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理儿!阿杰,听见没?后面更得卯足了劲,把红孩儿演得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让那些说闲话的,自己把话咽回去!”
高老师听着几位老师的话,心里的重压稍稍减轻了些。他看看阿杰,又看看几位鼎力支持的老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几位老师说得对。是我多虑了,也是……也是太怕这孩子再受委屈。阿杰,”他转向小阿杰,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后面跟着老师们好好学,好好演。咱们用真本事,堵住所有人的嘴!”
“嗯!”小阿杰重重地点头,小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师傅,老师们,我一定好好演!绝不让你们失望!”
而另一边,赵德海刚回到自己那间位于话剧团二楼的办公室,就反手重重摔上门,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像一头困兽,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被当众撕碎的脸面上。
办公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被他烦躁地一把扫开,瓷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吼,“杨洁!她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同志!为了一个摆地摊的野小子,当众给我难堪!她以为她是谁?!”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老钱探进头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团长铁青的脸色,心里一紧,连忙闪身进来,反手关好门。
“团长,您消消气,消消气……”老钱一边弯腰去捡拾碎片,一边低声劝慰,“跟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人生气,不值当,气坏了身子。”
“消气?我怎么消气?!”赵德海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老钱鼻尖上,“你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她杨洁是怎么对我的?还有六小龄童、马德华那几个,一个个都护着那小崽子!他们这是合起伙来打我的脸!打我们整个话剧团的脸!”
老钱把碎片拢到墙角,直起身,脸上堆起惯有的精明和顺从:“团长,他们那是……那是被那野小子一时蒙蔽了。杨导可能也是被架在那儿了,下不来台。但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赵德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神阴鸷,“我赵德海在文艺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种亏!那小子想演红孩儿?做梦!我非得让他知道,这碗饭,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端的!”
他顿了顿,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老钱,我让你约的人,约好了吗?”
“约好了,约好了!”老钱连忙点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文青报》的刘主编,还有戏剧家协会的孙副秘书长,我都联系了。他们一听是您请喝茶,都说没问题。我安排在鸿福茶馆,二楼雅间,清净,说话方便。时间就定在……今天晚上七点。”
“好!”赵德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情绪似乎终于平复了一些,“刘主编笔头子硬,在文艺评论界说话有分量。孙副秘书长人脉广,在协会里能影响不少老艺术家、老同志的看法。有他们两位出面,这事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酝酿说辞。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干部式的沉稳,只是眼底的冷意丝毫未减。
“晚上,你跟我一起去。有些话,我来说。有些情况需要你补充。咱们得让刘主编和孙副秘书长明白,这不仅仅是我赵德海个人面子的问题,这是关系到咱们文艺界选人用人的风气,关系到经典作品艺术质量的原则问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