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坐在靠窗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看起来像位老教师模样的乘客,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也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同一期的《艺术家》杂志。
他听到这边的讨论,忍不住转过身,温和地插话道:“几位同志说得都很好。我是市三中的语文老师,这期杂志,是我们学校几位年轻老师特意推荐给我看的。他们说,这篇文章不仅文笔好,讲的故事和道理,对我们思考语文教学、课外活动怎么跟社会实践结合,也很有启发。我们也在讨论,能不能借鉴这种发现和反哺的思路,在学校里多搞些活动,让有特长的孩子不被埋没,也让社会力量能更自然地参与到教育里来。”
这时,坐在老教师斜对面、一位穿着时髦夹克、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也举了举手里的杂志,笑着加入进来:“巧了,我也是专门冲着这篇文章买的这期《艺术家》。我在市广播电台工作,是我们主任推荐的。他说这篇文章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本土故事加时代精神的报道样本。我们正琢磨着,能不能沿着这个思路,深入挖掘一下咱们天津本地还有没有类似阿杰这样的文艺新苗,或者像平县合作社那样,文化与企业结合得好的典型,做一组系列报道。这文章,等于给我们指了个方向啊!”
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娘听着大家你一我一语,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看,这么多人都专门找来看这篇文章!这说明啥?说明大家心里都盼着这样的好事,都觉得这道理讲得对!不管是教书育人的、搞广播的、还是咱们普通老百姓,都能从里头琢磨出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来。这文章啊,可是写到了大家心坎里啊!”
车厢里响起一阵赞同的附和声电车继续叮叮当当地向前行驶,载着一车关于希望的讨论。
在国棉一厂的女工更衣室里,下夜班的姑娘们顾不上疲惫,围在一起传阅着那本杂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激动地说:“姐妹们快看!这文章里提到支持剧组的企业,就有咱们青岛的!这说明咱们青岛人,不光能纺纱织布,也能支持拍出《西游记》这样的大戏!还能培养出上电视的小演员!多提气啊!”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工比较沉稳,但眼里也闪着光:“是啊,以前总觉得文艺啊、拍电视啊,离咱们车间女工很远。看了这篇文章,才知道其实很近。咱们厂子要是也能像文章里说的那样,跟文艺单位有点好的合作,既宣传了咱们的布,又丰富了大家的文化生活,该多好。这文章,给咱们指了条值得想想的路。”
“对呀!”一个圆脸、扎着两个小辫的年轻女工立刻兴奋地接话,声音清脆,“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在老家宣传队还领唱过呢!进了咱们纺织厂,天天跟纱锭打交道,都快把这茬儿忘了。看了这篇文章,心里那点小火苗又噌地一下起来了!咱们厂里不是马上要搞国庆文艺汇演吗?这回咱们可得好好准备,不光要唱得好、跳得好,还得把咱们纺织女工的精神面貌给演出来!让大伙儿看看,咱们车间里不光出好布,也出文艺骨干!”
旁边一个身材高挑、说话爽利的女工也连连点头:“我小时候在少年宫练过几年民族舞,后来家里条件不行,就没继续。但底子还在!文章里那个阿杰,不也是从基层练出来的吗?咱们厂工会要是能请个专业老师来指点指点,哪怕就利用下班后一点时间,咱们排个反映纺织工人生活的舞蹈,肯定有看头!”
年纪稍长的那位女工听着同伴们越说越热烈,脸上的沉稳也化作了鼓励的笑容:“这个想法好!咱们可以跟工会提建议。文章里不是说平县合作社主动跟剧组合作吗?咱们也可以主动点。排节目的时候,就可以用咱们自己的布做服装,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宣传吗?既展示了产品,又体现了咱们工人以厂为家的自豪感!”
“没错!”圆脸女工眼睛更亮了,“咱们还可以把节目录下来,要是演得好,说不定也能像文章里那样,送到市广播电台或者电视台去放放呢!就算不行,在厂里演给工友们看,给兄弟厂交流的时候演,也是给咱们厂争光啊!”
就这样,从公园到电车,从市场到工厂,这篇关于红孩儿阿杰、关于企业与文艺良性循环的文章,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各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激荡起层层涟漪。
人们或许并不完全懂得“文艺生态”、“反哺模式”这些专业词汇,但他们从朴素的生活经验和地域情感出发,读懂了故事里的努力、机遇、互助与成功。这种基于身边事而产生的共鸣、自豪与思考,让文章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文字本身。
但是有人高兴,就有人生气。
赵德海那边,本来还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琢磨着能不能再通过其他渠道、换种说法给剧组和张家栋使绊子,哪怕挽回一点面子也好。
然而,这篇横空出世的读者来信,却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