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个季节，这个时辰，正是戈壁里起风、容易形成局部沙暴的时候。咱们停在开阔地，万一遇上哪怕是小股的扬沙或旋风，车子很容易被沙埋，人员也容易迷失方向，那才是真正的危险！这地方，停下来比继续走更危险！”

他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一处黑点：“再坚持一下，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前面有一个废弃的矿区转运站，有几间半地窝子的土房子，虽然破，但能挡太阳，也有点残存的阴凉。咱们到那里再集中休整，是最安全的。现在，只能让大家在车上尽量忍耐，多喝水，保持车辆匀速前进，尽快离开这片开阔的风道。”

杨洁导演听着吐尔逊专业的分析，心猛地一沉。

她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戈壁行军的危险性，光想着缓解晕车，却没考虑到停车可能带来的更大风险。

她看向驾驶座上的老李。

老李一直竖着耳朵听着，此刻也面色凝重地对杨洁导演点头：“导演，吐尔逊同志说得对。我在西北跑过运输，知道这地方的厉害。车队行进中还能有点风，一停下，闷热和风沙都是大问题。咱们必须一鼓作气赶到下一个可靠的落脚点。”

杨洁导演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她拿起车载电台的麦克风，调整到车队公共频道，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各车注意，我是杨洁。听到请回答。”

“一号车收到。”“二号车收到。”……各车陆续回应，声音里都带着疲惫和些许不安。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辛苦，很闷热，有些同志可能身体不太舒服。我和大家一样感同身受。”杨洁导演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每辆车，“但是，我们现在正处于戈壁滩的危险路段，向导吐尔逊同志告诉我们，这里不适合停车休整，强行停留可能会面临更大的风险，比如沙暴……”

说到这儿，她稍稍停了一下，让信息能有时间被大伙儿消化，然后这才继续用坚定的语气说：“所以，请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们距离下一个安全的休息站，还有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灯到了那里，我们再好好休整，补充水分，缓解疲劳。现在，我要求大家：第一，尽量保持安静，减少体力消耗；第二，严格遵守饮水计划，小口、多次地喝水，不要等渴了再喝；第三，晕车的同志，尽量靠车边，闭上眼睛，深呼吸，身边的同志请帮忙照顾一下。各车组长一定要负起责任，密切关注组员状况！”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安安全全地抵达火焰山，完成拍摄任务。眼前的困难，是我们必须跨过去的第一道坎！我相信大家都能坚持住！大家有没有信心？”

短暂的沉默后，电台里陆续传来各车组长和骨干们努力提振精神的声音：“有！”“导演放心，我们能坚持！”“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杨洁导演听着电台里的回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放下麦克风，转向身旁的吐尔逊，由衷地感慨道：“吐尔逊同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提醒，我们刚才要是贸然停车，可能就犯下大错了。这戈壁滩上的门道，我们这些外来人还真是不懂。”

吐尔逊憨厚地笑了笑，摆摆手：“杨导演，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这些在戈壁滩上生活、跑车的人，祖祖辈辈用教训换来的经验。什么时候能停，什么时候必须走，看天、看地、看风向，都有讲究。你们为了拍戏不怕吃苦，我们能帮上点忙，心里也高兴。”

他看了看前方，指着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的几处低矮土墙轮廓：“您看，前面就是那个废弃的转运站了，再坚持几十分钟就到。到了那儿，大家就能好好歇歇脚，喝点凉水……”

然而话音未落，车载电台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是来自车队中后部车辆的声音：“头车！头车！这里是五号车！我们爆胎了！重复，右后轮爆胎，车辆无法继续行驶！”

杨洁导演心里“咯噔”一下，五号车正是载着小阿杰、王凤霞老师等部分演员和工作人员的那辆货车，这时候爆胎停下可如何是好？

她立刻抓起麦克风：“五号车，人员有没有受伤？”

“人员安全，没有人受伤！就是车走不了了，需要更换备胎！”

电台里传来五号车司机焦急的声音。

杨洁导演的第一反应是让整个车队停下，组织人手去帮忙。

她刚要开口下令，吐尔逊却猛地探过身来，语气急促地阻止道：“杨导演，不行！大部队绝对不能在这里停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