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平县,汽车玻璃车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当那块晶莹剔透、弧度完美、内部纯净无瑕的汽车挡风玻璃,被机械手稳稳地从生产线末端送出,平稳地放置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检验台上时,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张家栋、陈主任、马师傅、王技术员,以及所有熬红了眼睛的工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块玻璃上,仿佛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惊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新生儿。
负责最终质检的刘老师傅,戴着雪白的手套,拿起高倍放大镜和强光手电,动作缓慢而庄重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他沿着玻璃边缘一寸寸检查,对着光源变换角度审视内部,用千分尺反复测量不同位置的厚度……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刘老师傅直起身,摘下手套,转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用尽全力,发出一个嘶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报告厂长、主任……第一块汽车挡风玻璃……全部指标,一次合格!”
“嗡――!”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声浪猛然爆发!
“成了?真成了!”
“老天爷!咱们真做出来了!”
“全部都合格!是合格的汽车玻璃!”
工人们扔掉手中的工具,互相拥抱,许多人眼泪夺眶而出。
马师傅一把抱住身边的徒弟,用力拍着他的后背,自己却也哽咽得说不出话。王技术员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发酸的眼睛,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傻笑。陈主任更是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设备外壳上,震得嗡嗡作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只有张家栋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那块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光泽的玻璃。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胸膛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断肋骨,但他脸上却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成了!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为了这两个字,他们经历了太多:从最初卡车玻璃破碎的无奈,到县玻璃瓶厂土法上马的艰辛;从模具攻关的挫折,到发现夹层玻璃新难题的迷茫;从土压机的一次次失败试验,到借助水族馆杨馆长弄来德国夹层玻璃基片后的首次突破……
每一步,他都是踩在悬崖边上。而每一次突破,也都浸透着汗水、和所有人的智慧以及努力。
而现在,他们终于用完全进口的高品位石英砂和纯碱,结合自身反复打磨的工艺,造出了第一块完全达标的汽车玻璃。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成功。
这更是在ppg与日本厂商于更高层面角力所制造的短暂缝隙中,抢出来的一线生机!
张家栋清晰地记得,就在几周前,他们还深陷在首次试机失败的泥沼中,为原料的品控不稳而焦头烂额。
而几乎在地球的另一端,远在华盛顿和东京的办公室里,一场看不见的博弈正在上演――ppg的罗伯特通过高层关系向日本施压,迫使旭硝子、板硝子的扩张计划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