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分钟后,合作社那辆上海牌的轿车停在了日坛公园北面那座翻修过的招待所门前。
张家栋引着众人穿过铺着崭新华新地板的走廊――那深棕色的木地板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走在上面既沉稳又安静――拐过一道月亮门,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一推开,陈佩斯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嚯”了一声。
这哪里是他想象中的办事处食堂?
这分明是一间宽敞明亮、装修考究的接待餐厅!
整个大厅足有五六十平米见方,层高足足有三米多,天花板四周嵌着一圈乳白色的石膏线,中央吊着一盏黄铜雕花的六头吊灯,灯光柔和地洒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地面铺着同色系的深色木地板,靠墙是一排浅灰色的软包卡座,座垫厚实,坐着既软和又有支撑感。窗前挂着米白色的亚麻布窗帘,靠近窗台的位置还摆了几盆绿萝和君子兰,叶片油绿,给这冬日的屋里添了几分生气。
正中央摆着一张能坐十几人的大圆桌――台面是一整块厚实的实木,打磨得光滑细腻,边缘微微泛着漆光,一看就是精心选料、手工打制的东西。
桌面上铺着一块雪白挺括的桌布,四角垂着同色的流苏,正中摆着一只青花瓷的大果盘,里面盛着红彤彤的苹果和橙黄的桔子,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干果小吃――核桃仁、红枣、南瓜籽,码得整整齐齐。
陈佩斯走进屋里,左右环顾了一圈,忍不住摸了摸那颗光头,啧啧称奇:“张哥,你这儿……这是在首都啊!我还以为是个小食堂凑合一顿,结果你这儿比我们北影厂的招待餐厅还气派!”
张家栋笑了笑,拉开圆桌正中的椅子,招呼众人落座:“咱们夏朵的办事处,不光是咱们自己人吃饭的地方,接待贵宾、谈生意,都得在这儿。要是弄得寒寒碜碜的,人家客人来了,嘴上不说,心里也得犯嘀咕。所以这食堂,从一开始就是照着既能办家宴,也能待外宾的标准来布置的。”
朱时茂在一张卡座上坐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墙上的几幅字画――一幅是水墨的崂山远景,一幅是工笔的花鸟四条屏,笔法都颇为讲究。
“墙上挂这些字画,也花了不少心思吧?”
“那几幅字画是郑导从琉璃厂淘来的,”张家栋笑道,“他说咱们是山东企业来北京扎根,墙上得挂点有文化味儿的东西,不能只贴标语口号。后来他还特意找人裱了框,说这样显得厚重。”
陈强老师在一张主宾位上坐下来,四下打量了一番:“张厂长,你们这个办事处的格局不小。我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的接待处,有的地方金碧辉煌,但看着冷冰冰的,不像人待的地方。有的地方倒是亲民,可又寒酸了点儿,拿不出手。你们这儿的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张家栋正要答话,食堂靠里的那扇门被推开了――一阵浓郁的、混合着葱香、酱香和海鲜特有鲜味的香气,随着一股白腾腾的热气涌了进来,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系着白围裙的刘婶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盘子里是一只青花大海碗,里面码着色泽红亮、酱汁浓郁的葱烧海参,一根根笔直挺括,油润的汤汁在碗沿挂了一圈,配上翠绿的葱段,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让各位久等了!”刘婶儿把海参端上桌,麻利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朝众人笑着点了点头,“今天听说来的是陈佩斯老师和朱时茂老师,老徐头儿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市场挑的最新鲜的食材。您几位先尝尝这海参――火候可是刚好的!”
陈佩斯早就坐不住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竖起大拇指:“好吃!刘婶儿,老徐师傅这手艺,比我去年在青岛吃的那家国营饭店还好!”
“哎哟,佩斯老师您可别夸他,夸了他回头又得跟我n瑟半天!”刘婶儿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又回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