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导话音刚落，一个灵活的身影从楼里大步跨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腰间扎得利落，脚下一双解放鞋踩得稳稳当当。正是王宝光，夏朵北京办事处保卫科的负责人，也是从青岛合作社时期就跟在张家栋身边的老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郑导面前，目光往周围那黑压压的人群一扫，眉头微微一拧，声音压低了却中气十足：“郑导，怎么了？”

“怎么了？”郑导指了指被围在中间、已经有些招架不住的张蔷，“你没看见吗？张蔷同志被堵在这儿动弹不得了！你帮我一起给大伙儿解释解释，散一散，别把小姑娘挤坏了！”

王宝光定睛一看，这才明白过来。他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张蔷身侧半个身位的位置，双手抱拳，朝四周拱了拱，提高声音说道：

“各位同志！各位乡亲们！我是夏朵办事处保卫科的王宝光！大伙儿喜欢张蔷同志，我们心里都高兴！可天快黑了，街上车多人杂，大伙儿都挤在这儿，万一有个磕碰就不好了！”

他说话声调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让人听了不由得安静下来：“张蔷同志明天还要给大家录新歌呢！大伙儿要是真心喜欢她，就让她先回去歇着，养足了精神，才能唱出更好听的歌来！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几句话说得既有道理又带着人情味，人群终于松动了一些。有人开始往后退了几步，给中间让出一条窄路来。

王宝光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各位同志，听我一句劝――天冷，大家也都早点回去！以后还有机会见着张蔷同志的！今天先让她回去吃口热饭，好不好？”

人群安静了一秒，随即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应和声：“对对对，让张蔷同志先回去歇着！”“张蔷同志，你好好休息，我们等你新专辑！”

王宝光见局面稳住了，这才侧过身，护着张蔷和郑导从人群中缓缓穿了出来，一路把人送到了小楼门口。

直到那扇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喧嚣声渐渐隔远了，郑导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王宝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多亏了你在。要不然今晚还真不好收场。”

王宝光憨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郑导，您重了。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张厂长交代过，张蔷同志的安全和秩序，都得盯紧了，一点马虎不得。”

张蔷站在门厅里，方才被人群围住时那股子紧张劲儿还没完全散尽，呼吸还有些急促。她听了王宝光的话，连忙转向他，认真地鞠了一躬：“王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和郑导过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了……”

“哎哟，张蔷同志，你可别这么客气！”王宝光连忙侧身让开，连连摆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谢我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郑导在一旁看着，笑着接过话头：“张蔷同志，你以后可得慢慢适应这种情况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过段时间，你在全国都唱开了，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那才叫真正的热闹呢。毕竟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