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庆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只见走廊那头，一个锃亮的光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正大步朝她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正是陈佩斯本人。
刘晓庆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脚步停了下来，等陈佩斯跑到跟前，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佩斯？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陈佩斯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才直起身来，咧嘴一笑，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嗨！我打听到您今天在北京饭店开会，就赶紧过来了。我爸说您在这儿，让我有事直接来找您！”
“你爸？”刘晓庆眉头微挑，“陈强老师让你来的？什么事儿这么急，还专程追到北京饭店来？”
陈佩斯左右看了看――走廊里人来人往，刚才那些开会的代表们正三三两两往餐厅方向走，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既着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晓庆姐，这事儿吧……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有个朋友，想请您帮忙牵个线，介绍几位有分量的歌星――您看您这会儿方便吗？等您忙完了，我跟您细说？”
刘晓庆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哟，佩斯，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客气了？行，等我把这边儿的事儿应付过去，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
“哎哟，晓庆姐，我等不了啊！”陈佩斯急得直搓手，那颗光头在走廊的灯光下晃来晃去，“人家那边儿等着我回信儿呢！我那朋友还坐我办公室等着呢，我要是把这事儿拖到您吃完饭再说，回去非让他念叨死不可！”
刘晓庆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陈佩斯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脸上的笑意里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佩斯，你知道今天这会来的都是什么人吗？首都电影制片厂的领导、上海电视台的、广东电视台的、北京电视台的负责人，还有香港无线电视台的何主任――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几家电视台，有一半的代表今天都在这个楼里坐着。我得先把这顿饭局应付过去，才有功夫听你细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啊？什么事儿这么急？”
陈佩斯一听这话，反而挺了挺腰板，脸上那股子着急的神色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晓庆姐，您先别急着问我朋友是谁，我先问您一句，您知不知道，这场演唱会的背后，是谁在支持？”
“演唱会？”刘晓庆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什么演唱会？”
“张蔷――就是今年春天火遍全国那个姑娘――要在北京工人体育馆开演唱会了！”陈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不是小剧场，不是礼堂――是在工人体育馆，那座差点办了春晚的四面台上！”
刘晓庆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睛里的神色从漫不经心变得专注起来：“工人体育馆？那场地可不小，能坐上万人的地方……谁这么大手笔？”
“就是今年春晚的总导演――黄导！”陈佩斯一字一顿地说，“黄导亲自出面，请张蔷到工体开演唱会，还说要动用他的人脉，请不少有分量的歌星来给她站台助阵呢！”
“黄导？！”刘晓庆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你是说――春晚的黄导？他才刚忙完今年的春晚，怎么又掺和起演唱会的事儿来了？”
“可不就是他嘛！”陈佩斯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您知道这事儿的分量了吧”的得意，“所以晓庆姐，您说――黄导亲自支持的事儿，我这儿能不急吗？我那朋友就坐在我办公室里头，等着我回话呢！”
刘晓庆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快速掂量着什么。她在文艺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一场演唱会的分量了――更何况是在工人体育馆，那个能容纳上万人的地方；更何况背后站着的，是黄导。
一手缔造了央视春晚的人，在文艺界说句话能震动半壁江山的人。
他居然肯为一个刚出道不到半年的小姑娘，拿出这么大阵仗来？
刘晓庆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缓缓开口道：“佩斯，工人体育馆那个场地，我知道。光是舞台搭建、灯光音响、场地租金，没有几十万下不来。黄导亲自出面，那投入只多不少……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愿意为一个新人，下这么大的本钱？”
陈佩斯一听这话，反倒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替朋友骄傲的劲儿：“晓庆姐，您这话说的――那是因为您整天忙着拍戏、忙着开会，没空去街上走走看看。您要是有空去王府井转一圈，去西单商场门口站十分钟，再去那些工厂的宿舍区听一听――您就知道，张蔷这姑娘现在到底有多火了。”
刘晓庆挑了挑眉：“有多火？”
“这么说吧……”陈佩斯伸出三根手指头，“她那盘《东京之夜》的磁带，在王府井新华书店上架三天，库存就干穿了。天津、上海、广州、成都……全国各地的订货电话打到云雀音像那边，接都接不过来。夏朵那条广告播了才一个月，她那件红外套在全国卖断了货，生产排期都排到两个月以后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要在厂里待一天您就知道――现在夏朵办事处收到的信，求张蔷亲笔签名的，比全国各地商场的订货单还多！”
刘晓庆听得微微一怔，目光里的神色从审视变成了认真。她在文艺圈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一夜成名的演员和歌手，但像陈佩斯描述的这样――磁带卖断货、广告带火服装、粉丝来信比订单还多――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火”了。
这是真正的现象级。
她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凝：“夏朵……你刚才说夏朵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