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部分人都意识到,这次张蔷在首都的演唱会会造成轰动――但是大家还是低估了演唱会当天的火爆程度。
天还没亮透,工人体育馆周围的道路上,就已经开始有人聚集了。
最先到的是那些从外地提前几天赶来北京的年轻人。他们有的住在附近的小旅馆里,一夜没怎么睡,天不亮就起了床,洗了把脸,穿上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把那张被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的门票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然后走出了旅馆的大门。
他们走到工人体育馆周围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路灯还亮着,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早班清洁工的扫帚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到了早上七点,情况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从东直门方向过来的那条主路上,人流开始明显地多了起来。有骑着自行车来的,车后座上载着同伴;有坐着公交车来的,在工人体育馆那一站下车的人,比前面几站加起来还多;更多的,是步行着来的,三五成群,有的手里还拎着从路边早点摊上买来的油条和豆浆,边走边吃,目光却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座灰白色的、圆形的巨大建筑。
到了上午九点,工体周围的道路,已经彻底被人流塞满了。
北京公交公司不得不临时增开从东直门到工体的区间车,但仍然供不应求。一辆公交车刚到站,车门一打开,呼啦啦下来二三十个年轻人,转眼就汇入了那条不断向前涌动的人流中。
路边那家国营小卖部的老板,今天一早就搬了一箱汽水到门口来卖。他原本想着,演唱会嘛,顶多就是来看个热闹,顺带买瓶水解渴――可他远远低估了今天的人流量。那箱汽水,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他赶紧让儿子蹬着三轮车去批发部再拉两箱来,等他儿子气喘吁吁地把两箱汽水拉回来时,门口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队。
“老板,来瓶北冰洋!”
“我也要一瓶!”
“还有没有冰镇的?”
老板一边收钱递汽水,一边忍不住摇头感叹:“我的老天爷……这架势,比过年逛庙会还热闹!”
而此刻,工人体育馆周围的每一条人行道上,都已经是摩肩接踵的光景。
有戴着草帽、手里攥着门票的工人模样的青年;有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有背着帆布包、操着外地口音的学生;还有几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人,夹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目光里也带着同样的期待。
有个从天津赶来的小伙子,为了能早一点到现场,凌晨三点就起来赶火车了。他站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往体育馆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座灰白色的圆形建筑静静地矗立在朝阳下,正门上方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欢迎全国歌迷莅临――张蔷首场个人演唱会”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身边,一个从武汉来的姑娘,比他还不淡定。那姑娘手里攥着票,站在人群中,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开门……怎么还不开门……”
旁边有人笑着安慰她:“别急别急,这才几点呢,人家舞台还没准备好呢。”
那姑娘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攥着票的那只手,还是微微发着抖。
上午十点过后,工人体育馆大门外的广场上,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人头。
有人坐在台阶上,把那张门票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票面上印着张蔷的侧影剪影,下面印着“夏朵服装厂荣誉呈献”几个字。有人从书包里掏出张蔷的磁带,把封面贴在胸口,像是在提前跟那个即将出现在舞台上的姑娘打招呼。
更多的是自发形成的歌迷聚会――一群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因为一张票、一个人,聚在了一起,开始交换彼此是怎么知道张蔷的、又是怎么抢到这张票的。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伙子说道:“我是上个月在西单商场门口听到她唱的《东京之夜》,当时就愣住了――那声音,跟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现场放出来,那叫一个带劲!”
“我是看广告知道的!就是夏朵那个樱花树下的广告!”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接过话头,“那件红外套一出来,我就知道,这姑娘肯定要火!”
“我也是!”
“我也是!”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而此刻,工人体育馆正门外那条宽不过五六米的通道上,正在发生着此前任何一场演出都没有出现过的景象――
排队进场的人群,从正门口的检票处,一路蜿蜒着,拐过了体育馆东侧的围墙,又沿着北侧的马路,一直排到了西侧的路口――那个队伍,足足绕了工人体育馆大半个圈。
那场面,让负责维持秩序的王宝光,看得额头直冒汗。
他站在体育馆侧门的一个高台上,一手叉着腰,一手举着对讲机,目光在广场上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上扫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那条蜿蜒曲折的队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