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叶伟东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既好奇又谨慎的复杂神色,“一台不是要好万块钱吗?市轻工业局就那么大方,白送给你们用了?”
“不是白送的。”张家栋笑了笑,“是陈科长拍板,让张瑞把那台搁置在局里机房里的电脑拉到我们合作社来用的。那台机器在局里锁了好几年,一直没人会用,与其继续落灰,不如让我们试试。”
叶伟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感慨又困惑的意味:“你这个人啊……总能折腾出一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来。可那台电脑,我活了五十多年,连见都没见过,你打算怎么用?”
叶子灵听到这话,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和骄傲:“爸――您是没看见今天下午那个场面!那台电脑被搬上来以后,好几个人围着它转了半天,谁也不认识那玩意儿是啥,更别说怎么开了。小王还伸手去按那个按钮,差点按错了地方!结果姐夫一来,二话不说,蹲下去,插上电源,按了一个键――‘嗡’的一声,那机器就亮起来了!屏幕上也出了字!您是没看见――当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越说越激动,连比带划的,恨不得把下午那个场景原原本本地给叶伟东重现一遍:“您是不知道,那机器上面全是洋文,一个中国字都没有。可姐夫好像早就知道该怎么弄似的,连看都不用看,伸手就找到了该按的那个键。那叫一个利索!”
叶伟东听完,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落在张家栋身上:“你以前见过那玩意儿?”
张家栋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两秒钟的思考时间,然后放下茶杯,用一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说了一句:
“伯父――其实我也不会用。只不过之前去省工业厅开会的时候,正好碰见省里李工他们在搞一个‘企业管理现代化’的试点项目,里面就提到了电脑的应用。李工特意给我们演示过怎么开机、怎么进系统,还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东西的基本操作。我也就是多留了个心眼,记住了几个关键步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下午那一下,其实就是照着李工当时演示的步骤,依葫芦画瓢罢了。真要说会――那还差得远呢。”
叶伟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里那层惊讶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赞许:“原来是这样――省里的专家演示过,那就不奇怪了。“
正说着,小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里走出来,朝客厅里招呼了一声:“爸――家栋――子灵――别光顾着说话了,饭都摆好了,快过来吃饭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来了来了!”叶子灵应了一声,把小向阳抱起来放到他专用的儿童椅上,又转头招呼张家栋和叶伟东,“爸,姐夫――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张家栋闻,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夏这一嗓子,正好帮他解了围,再让岳父这么追问下去,他还真怕自己哪句话说漏了嘴,露出什么破绽来。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家常菜的香气弥漫开来,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柔和而温暖。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可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的,又绕回了那台让叶子灵念念不忘的电脑上。
叶伟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即墨老酒,咂了咂嘴,目光落在张家栋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和关切:“家栋――市轻工业局给了这么大的支持,连好几万块钱的机器都舍得拿出来给你们用,这是好事儿,可也是压力啊。你打算怎么把这台机器真正用起来?”
张家栋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抬起头来,迎着叶伟东那道带着期待的目光,缓缓说了一句:
“伯父――这事儿,急不得,但也拖不得。我的想法是――先得从最基础的开始。”
“最基础的?”叶伟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是最基础的?”
“熟悉键盘啊?”张家栋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那台机器,所有的操作都得靠敲键盘来输入指令。不懂得怎么敲键盘,不懂得那些按键是干什么用的,就算机器有再大的本事,你也使唤不了它。”
叶子灵坐在一旁,正夹了一块带鱼放进嘴里,听到这话,嚼了两下咽下去,随口问了一句:“键盘?就是那个上面全是洋文字母的板子?”
“对,就是那个。”张家栋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话锋一转,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子灵,“子灵――你既然这么关心这台电脑,要不,就由你来起个表率作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