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乡下女子说这话有些好笑,嘴角撇了撇,但还是朝里头喊了一声:“掌柜的,有人问价。”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留着稀稀拉拉的几根山羊胡,从柜台后面踱出来。
他的眼睛比伙计毒些,看了看苏晓,没有露出轻视的神色,只是问:“姑娘是哪家铺子的?”
“清河镇的,”苏晓随口报了个镇名,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说辞,“小本生意,想看看府城这边的批发行情。”
掌柜点了点头,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单子递过来。
苏晓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着七八种常见药材的批发价――当归、黄芪、三七、大黄、白芷、桂枝、茯苓、甘草。
她的目光在三七那一行停了一下:三七,一斤,一百二十文。
这个价格,比清河镇的零售价还高出两成。
她又看了白芷和大黄的报价,同样偏高。
苏晓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把单子上每种药材的品级都问了一遍。掌柜答得含糊,说都是好货,至于产地在哪里、是几年生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掌柜的,”苏晓指着单子上的三七问,“这是几年生的?文山那边的货还是本地的?”
掌柜顿了一下,山羊胡翘了翘:“这个……是本地的,品相都不错。”
“能看看货吗?”
掌柜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让伙计从后头拿了一小袋三七出来。
苏晓打开袋子倒了几块在掌心里,凑近了细看。
三七的断面纹路松散,颜色偏淡,有两块还带着暗色的咬痕――是虫蛀过的,炮制时也没有处理干净。
三年生的都算不上,品相还不如她自己挖的。
苏晓把三七放回袋子里,脸色平平静静地说了句:“我再看看别家。”苏晓转身便走。
还听见身后传来掌柜的对小伙计的呵斥:“以后这种不识货的人来问价,你直接打发了,别再喊我。”
苏三握了一下拳头,转头想要去找掌柜的理论。
“苏三,我们去下一家看看。”
苏晓头都没回,凭着苏三的气息急促就知道他心里不忿。
“东家――他们才是什么都不懂呢,还敢说东家,我砸了他的铺子。”
“苏三,切记,在外面莫要动怒,和气生财。”
苏三这才深吸一口气,跟着苏晓进了隔壁的百草堂。
这家门面比永和堂大些,铺子里收拾得也齐整,药材分门别类装在木格子里,标签写得清清楚楚。
百草堂的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缝,看着和气。
苏晓进门时,他正在给一个老主顾抓药,见有客来,便朝苏晓点头笑了笑,示意她稍等。
等老主顾走了,掌柜才走过来,态度比永和堂客气了不少:“姑娘要买什么?”
苏晓照旧说是家里开药铺来问行情的。
百草堂的掌柜倒没露出轻视之色,反而认真地拿出一张价目单来。
苏晓扫了一眼――价格比永和堂低一些,但也只是公道,不算便宜。
三七一斤九十文,白芷一斤四十文,大黄一斤五十五文。
“掌柜的,你这药材都是从哪儿调的?”
“文山那边的多,也有本地的。”
掌柜倒不遮掩。
“姑娘要是量大,价格能谈。”
苏晓又问能不能看货,掌柜痛快地让伙计拿了几样样品出来。
苏晓仔细看了,品相确实比永和堂好,至少没有虫蛀的痕迹。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拿出来的样品和铺子里散卖的货不是一个批次的。
样品是挑过的,好货,卖的却是另一个档次的。
她没有点破,只是把价格一一记在心里,谢过掌柜,出了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