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狗先叫了，然后各家的鸡也跟着扑腾起来。

村民们推开柴门探出头张望，只见一队穿着红衣服的差役从村口走了进来，为首的两个抬着一面铜锣，后面跟着四个捧着红绸包袱的，最前面的衙差牵着马，正是曹大勇。

曹大勇牵着马走在队伍最前头，手里举着一卷红纸，脸上笑眯眯的，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村里人全都涌出来了。

有人光着脚就跑了出来，有人嘴里还嚼着饭，有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小跑。

这阵仗在北山村是头一回见。

“这敲锣打鼓，披红挂彩，是来报喜的吧？”

“这和十几年前顾家老四中秀才差不多，那时候也有官差来报喜，我记得当时只有两个官差，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差，这有啥说法没？”

“这个咱哪知道？不过说来，咱们村今年就一个参加考试的，莫不是大郎中了？”

村民只敢小声议论，有胆大的直接上前搭话。

“官爷这是去哪家？”

“顾家！”曹大勇嗓门洪亮，“你们村顾家出了个秀才！案首！第一名！”

人群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天老爷，真的是大郎，快去顾家报喜去。”

村民们激动的跟着官差的队伍往村尾顾大郎家去。

他们整个村子自从顾家老四去了之后，赋税又恢复了。

现在顾大郎中了秀才，他们第一个念头便是，大家又能免税了。

北山村的好日子又来了。

此时顾家门口，顾大郎扶着苏晓下了骡车。

刚下车，顾老爹就从门口的藤椅上站起来。

就连顾老太也等在这了，老两口相互搀扶，走到顾大郎面前。

“大郎，回来了，回来就好。”

顾老爹不敢问结果，不过他在这等着，就说明他十分着急，大概一直没有走吧。

顾大郎明白家里人都为他担着心呢。

“爷爷，奶奶，我中了案首，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声音落下去的一瞬间，在场的人竟没有人说话。

然后，顾老太突然哭了出来。

她六十多岁的人了，当着众人捂着脸呜呜地哭，苏晓赶紧上来扶着她。

她一边哭一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都酸了一下的话：“老四，你看见了吗――大郎出息了，你没有完成的心愿，大郎替你完成了。”

顾老爹站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老伴儿的背，眼眶红红的。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骨节发白，但声音还算稳得住。

“行了，老四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赶紧张罗起来，咱们大郎高中，要宴请全村吃席。”

顾老太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张罗起来，我亲自张罗。”

老两口的精神头一下子来了，脚下生风，转身就要往老宅去开始张罗。

只是两人还没有离开，就看见坡下村民簇拥着一群官差往坡上来。

苏晓家住在村尾，山路蜿蜒往上，他们家的地势是村子里最高的，站在门口能将大半个村子尽收眼底。

顾老爹离开的身形顿时僵在原地。

老两口对视一眼。

“老头子，我怎么听着下面这么热闹？今儿咱们村有人娶亲吗？我咋没听说呢？”

顾老太和顾老爹的眼神都不太好，能听见下面锣鼓喧天，却看不太清。

倒是任伯眼神还不错。

“老太爷，太夫人，这下面是官差，定然是来给大爷报喜来了，您二位赶紧准备迎接吧。”

任伯笑得合不拢嘴，在一旁乐呵呵解释。

顾老爹也反应过来了，神色愈发激动。

他干枯的手都有些抖。

“没错，没错，我真是老糊涂了，咱们大郎是案首，理应是第一个报喜的，难怪这前脚你们刚到家，后脚这官差就来了，赶紧的，丫头，快准备起来。”

苏晓也没想到这官府的脚程这么快，他们前脚刚到家，他们后脚就来了，除非他们提前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