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那天,今棠的烧总算退干净了。
进了汴京城,盛家的宅子早就由先头派去的管事收拾妥当。各房依着规矩分了院落,林噙霜带着今棠住进了林栖阁。
今棠才搬进屋,连箱笼都没来得及打开,云栽就慌慌张张跑进来了。
“姑娘!大事不好了!大娘子……大娘子传话过来,说让小娘带您去正堂立规矩!”
今棠正坐在铜镜前,拿梳子慢悠悠地梳头发。
“什么规矩?”
“说是……说是小娘在船上僭越,没有向大娘子请安就擅自去给主君送汤,不合礼数。大娘子说要当着全府丫鬟婆子的面训诫,还有姑娘您……”
云栽咽了口唾沫。
“大娘子说姑娘您在船上不敬嫡母,也要一块儿罚。”
今棠放下梳子。
不敬嫡母?她连王若弗的面都没见过几回,这罪名扣得还真是随心所欲。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王若弗这个人,原著里就是个炮仗脾气。听说林噙霜去给盛送了汤,又听说盛主动给林噙霜送了药材,这口气哪咽得下去。
拿不住盛,就拿妾室和庶女开刀,经典操作。
林噙霜已经急匆匆地赶过来了,进门的时候脸色都白了。
“墨儿,大娘子这是冲着我来的,你别去,娘自己去应付。”
今棠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娘,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子才好,万一再……”
“没事。”
今棠冲她笑了笑。
“大娘子要立规矩,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到场,倒显得咱们心虚了。”
林噙霜张了张嘴,没拦住。
葳蕤轩。
王若弗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她的陪房刘妈妈,下头还拉拉杂杂站了七八个丫鬟婆子。
今棠跟着林噙霜走进来的时候,那些丫鬟婆子齐刷刷地看过来,眼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
王若弗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褙子,圆脸,浓眉。见两人进来,她茶杯往桌上一磕。
“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母女俩在林栖阁住出花来了,连正堂的路都不认得了。”
林噙霜矮了半个身子。
“大娘子息怒,是妾身的不是……”
“你的不是多了去了。”王若弗打断她,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在船上,不向我请安就去给老爷送汤。林噙霜,这盛家到底是谁当家?我这个大娘子还在呢,你就敢越过我的头?”
林噙霜低着头不说话。
王若弗又转向今棠。
“还有你,四丫头。听说你在船上使唤丫鬟给林小娘传话,绕过我这边?谁教你的规矩?你小娘教不好你,今天我这个嫡母来教!”
“站着!就站在这儿,给我站到天黑!”
林噙霜急了,“大娘子,墨儿身子刚好些……”
“既是好了就站得住!庶出的丫头,身子再金贵还能金贵过我的如儿?”
今棠站在堂中,一声没吭。
腿确实有点酸,这具身体刚病过一场,底子差得可以。
但她不急,因为她在等一个人。
出门之前,她让云栽去盛那边传了个话,说的是“姑娘和小娘去正堂给大娘子请安了”。
请安。
多好听的词。
盛听到“请安”不会在意,但他如果路过正堂,或者有人把这边的动静传过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王若弗坐回去喝茶,时不时地刺两句,无非是“庶出的就是上不了台面”“你小娘是个什么东西”之类的话。
林噙霜忍着,脸色越来越差。
今棠也忍着,但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门口的方向。
差不多了~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盛这个点应该在书房见完了管事,正要回后宅。
正堂离书房不远。
那些丫鬟婆子嘴碎,该传的消息早就传了。
果不其然……
远远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
今棠深吸一口气。
系统提示:是否兑换“我见犹怜?极致柔弱”光环?消耗积分200。
兑换。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下来,今棠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柔软透亮,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弱感。
她开始倒计时……
门槛外,一只穿着黑色皂靴的脚迈了进来。
盛的脸出现在门口,眉头拧着,身后跟着长随和两个小厮。
就是这个瞬间,今棠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倒下之前,她偏过头,冲着盛的方向露出一个笑。
很轻,很淡,带着点认命的凄楚。
“只要大娘子顺气,墨儿罚跪死也无憾……”
声音飘飘忽忽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
“墨儿!”
盛大步冲进来,一把接住了往地上倒的今棠。
她的身体轻得吓人,整个人窝在盛怀里,睫毛颤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光环加持下,这张小脸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同时又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墨兰!墨兰你怎么了!”
盛慌了,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
今棠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然后……
一丝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系统血浆包,精准释放,量不大,但足够触目惊心。
盛看到那抹血色,整个人都僵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若弗。
那表情,今棠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
“王氏!!!”
盛的声音在正堂里炸开。
王若弗被这一嗓子吼得愣在当场,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老……老爷?”
“她大病初愈!你罚她在堂里站着?你是要她的命吗!”
“我……我只是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要拿孩子的命来立!”盛把今棠抱起来,转头冲长随吼,“去请大夫!快去!”
“老爷,我没有……她刚才还好好的……”
“好好的?!你看看她嘴角的血!”
王若弗张了张嘴,彻底慌了。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就是让站一会儿,又不是打又不是骂。
但盛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从今日起,你禁足半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子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