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用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庄筱婷看着怀里的女儿,那双原本还含着泪水的眼睛,变得死寂空洞。
最后一点软弱,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这一夜,苏州的雨下得又冷又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子里,李峰和他母亲震天的鼾声此起彼伏,而躺在另一头的庄筱婷,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睁着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怀里的女儿又开始哼哼唧唧,细弱的哭声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挠在她的心上,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缓缓地坐起身,没有开灯,就在这片漆黑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脸庞,倒映在床头柜的镜子里。
她收拾的动作很轻,只带走了几件自己换洗的单薄衣物和女儿的小包裹,这个她曾经试图融入的家,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当她抱着女儿,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冰冷的雨水混着风灌了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幕里,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几天后,在李峰单位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憔悴却眼神冷漠的庄筱婷,满脸的不耐烦。
“你到底想怎么样?”李峰压着火气,“闹脾气也该有个度吧!赶紧跟我回家,妈都快被你气病了。”
庄筱婷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摔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刺痛了李峰的眼睛。
“你疯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庄筱婷,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就因为我妈说了你几句,你就要离婚。”
他站起身,试图去拉她的手,“你别闹了,我们……”
“别碰我。”庄筱婷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用力地甩开了他。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凌厉。
“我已经签好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女儿。”
李峰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什么都不要……你说得轻巧。庄筱婷,你带着一个拖油瓶净身出户,你吃什么,住哪里?你以为你是谁啊?”
庄筱婷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李峰,我去要饭,都比待在你家,看你和你妈的脸色强。”
办完所有手续,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庄筱婷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透她的全身。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一个游魂。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溅起满地的泥水,弄脏了她洗得发白的裙摆时,她才恍惚地抬起头。
眼前,是那条再熟悉不过的旧巷口。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的白墙黛瓦在雨雾中显得格外落寞。
她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那个画面。
同样是一个这样的雨天,她因为不想去阿爹阿婆家,爸爸伸手要打她。
那个少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挨下了那重重的一巴掌。
当时的他把她护在身后,脸上满是对她的心疼。
可现在呢?
庄筱婷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弄丢了她这辈子,唯一的偏爱。
*
京城,洒满阳光的四合院里。
三岁的林唯一穿着一身粉嫩的公主裙,像只快乐的花蝴蝶。
她追着院子里的蝴蝶在花丛中跌跌撞撞地奔跑,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林栋哲像个最忠诚的骑士,寸步不离地跟在女儿身后,张开双臂随时准备接住她,眼神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不远处廊下的那张摇椅。
今棠正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薄薄的羊绒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白皙的脸上泛着慵懒的红晕。
林栋哲看女儿跑累了,被保姆抱去喝水,才放心地走到摇椅旁。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替今棠掖了掖毯子的边角,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今棠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睡意,她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吵醒你了。”他低声问。
她懒洋洋地开口:“没有呀,我一直在等你过来。”
林栋哲的心瞬间软成了一片。
他低下头,想要亲吻她的唇,却被今棠偏头躲开,最后只在他的脸颊上偷得一个带着栀子花香气的吻。
“女儿还看着呢。”今棠弯着眼睛笑。
林栋哲却不管不顾,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了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独属于她的味道,声音沙哑又偏执。
“老婆,我爱你。”
今棠的手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短发,像是安抚一只大型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有多爱?”
林栋哲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爱你如命。”
你是我的命。
今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在这极致的爱意中,缓缓闭上了眼睛,眼睫在阳光下投下好看的剪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