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甲僵在囚室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这几天被囚禁在这里的折磨,几乎快要压垮他的身心。
当赵甲透过敞开的洞口,看见缓步走下来的陈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有点吓傻了,下意识地叫出声。
“少主……”
自从被战略局的人抓捕、强行囚禁在这座地下囚笼之后,赵甲心里就再也没有过一丝希望,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这里是深埋地底的封闭空间,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听不到风声,更听不到人声,从头到尾只有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甲亲眼见证了这几天所有的变故,眼睁睁看着身边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同伴,接连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每一天,都会有一模一样的场景上演。
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研究员,搭配着荷枪实弹、眼神冰冷的守卫,准时闯入囚区。
厚重的铁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束,会逐一扫过囚室内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
他们每次都用一模一样的说辞,随机挑选东海市的幸存者带走。
名义上,是例行体检,是身体病毒筛查。
最开始的时候,囚室里的所有人,都天真地选择了配合。
那时候,所有人还抱有期待,觉得熬过筛查,就能等来自由。
守卫当初那句敷衍的喊话,赵甲直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字字扎心。
“快点排队,做完检查就能回上面休整。”
当时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都是侥幸活下来的普通人,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没人愿意反抗,没人愿意惹事,只盼着只是一场普通的体检筛查。
所有人都抱着侥幸心理,默默安慰自已。
熬过这一关,就能等到救援,等到释放,等到重新见到阳光的那一天。
可现实,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从第一批被带走的人开始,没有一个人归来。
一个都没有。
短短几天的时间,囚室里的幸存者越来越少,原本还算拥挤的囚笼,一点点变得空旷。
压抑、恐慌、绝望的情绪,在每个人心底疯狂蔓延、发酵。
到了夜里,隔壁囚笼总会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啜泣声。
恐惧已经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在这里,没人敢深聊,没人敢交心。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战略局的管控,严苛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们彻底抹去了所有人的名字、身份、过往。
在这里,没有人是普通人,没有人拥有自已的人生。
每个人,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编号。
赵甲的编号是68。
这个数字,是他现在唯一的标识。
许多熟悉的面孔,再也看不到了。
昨天还和他低声互相安慰、抱团取暖的中年大哥,被点名带走了,就杳无音讯。
赵甲心里清楚,很快就会轮到自已了。
死亡的阴影,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濒临崩溃。
这几天,他无数次脑补自已被守卫拖拽出去的画面。
每一次想象,都让他浑身冒冷汗,手脚冰凉,恐惧感席卷全身。
他以为自已今天,大概率就是最后的死期了。
这时,赵甲的视线骤然一凝,锁定了陈榕身侧那个被牢牢牵制的男人——王超。
王超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青紫交错,嘴角挂着一层干涸发黑的血迹,看起来凄惨无比。
整个人肩膀耷拉着,浑身无力,脚步虚浮摇晃,完全是被陈榕半拖半拽,强行带进这里。
看清王超这张脸的瞬间,赵甲心里积压的恐惧、愤怒、怨恨,瞬间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束缚。
原本因为恐惧不停颤抖的身体,此刻的抖动,彻底换成了极致的愤怒。
他死死盯着王超,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咬牙嘶吼出声。
“是你!就是你!”
沙哑、破碎、带着极致悲愤的吼声,猛地炸开,瞬间撕碎了地下囚区维持多日的死寂。
原本一个个麻木呆滞、眼神空洞、毫无生机的幸存者,全都被这道嘶吼瞬间惊醒。
各个角落蜷缩着的人,纷纷抬起沉重的脑袋。
一双双空洞、疲惫、布满恐惧的眼睛,齐刷刷转头,精准锁定了站在囚室中央的王超。
有人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坐起身子,目光死死锁着王超,不肯挪开半分。
所有人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悄然紧绷。
赵甲死死攥紧双拳,胸腔里气血疯狂翻涌。
他死死盯着王超,语气带着滔天怒火。
“我认得你!我绝对不会认错!”
“这三天里,每天带队来囚室挑选人的,就是你!”
“每一次,都是你带着那群白大褂研究员走进囚室!”
“当初也是你亲口对我们承诺,只是简单检查身体,排查病毒感染情况!”
“我们所有人都老老实实配合,全程没有半点反抗!”
“可你告诉我!那些被你亲手带走的人,为什么一个都没回来?!”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积压多日的血泪,狠狠砸在现场每个人的心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地下囚室彻底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密密麻麻、带着质疑、怨恨、愤怒、绝望,死死钉在王超身上。
王超始终垂着脑袋,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彻底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羞愧、慌乱和无地自容。
其实,他不是不清楚这些幸存者的结局。
每次带人离开,每次关上囚笼铁门,他心里都隐隐有数。
只是他一直在自我麻痹,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不断告诉自已,他只是底层执行者,只是服从上级命令。
这是工作,是为了大局,他没得选。
他刻意不去深想那些人的下场,刻意忽略心底的愧疚。
可直到此刻,直面这群受尽折磨、濒临绝望的受害者,他所有自我安慰的借口、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瞬间碎裂得一干二净。
真相赤裸裸摊在眼前,让他无处遁形。
被这么多目光怨恨注视着,王超连抬头直视众人的勇气都没有。
他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肩膀一点点塌陷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彻底垮了。
就在此刻,一旁静静伫立的陈榕,终于缓缓开口。
他神色冷淡,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戳破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不用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陈榕的声音清冷,传遍整座囚室。
“那些被带出去的人,全部被当成了活体实验体。”
“他们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实验台上。”
短短三句话,如同三道惊雷,轰然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在场的幸存者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话,彻底击碎了他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和期盼。
整片地下囚区,瞬间陷入极致的死寂。
安静到极致,落针可闻,就连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微弱无比。
其实在场的每个人,心里早就隐隐猜到了真相。
只是他们不敢信,不愿意信。
哪有普通体检,需要秘密关押、隔绝外界、终身隔离?
哪有病毒筛查,需要重兵把守、日夜看守、严禁人员交流?
这几天,守卫禁止所有人交换任何信息,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会遭到严厉呵斥。
种种反常的细节,早就暴露了一切。
只是大家都在自我欺骗,都在靠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硬撑着活下去。
所有人都在妄想,或许那些人只是被转移到了其他的安置点。
或许再坚持几天,他们就能等到救援,重见天日。
可现在,陈榕直白的话语,彻底撕碎了所有人的自我慰藉。
所有的幻想,全部崩塌。
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秒。
下一秒,整片囚室彻底炸开了锅。
积压的愤怒、悲痛、绝望、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全面爆发。
压抑的哭声、愤怒的质问、绝望的嘶吼,此起彼伏,回荡在冰冷的地下囚区。
“全都死了……整整几十个人,几天的时间,全都没了?”
一名年轻的男生浑身发抖,声音哽咽,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个瘦弱的女生红着双眼,泪水不停滚落,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
“我们躲过了生化危机,躲过了那些怪物的猎杀,拼了命才活下来!”
“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活下去,仅此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这群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者!他们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这些幸存者的情绪彻底失控。
一张张苍白憔悴、布满伤痕的脸上,尽数挂满泪水和怒意。
有人撑不住连日的恐惧和噩耗,浑身脱力,蹲在角落失声痛哭,肩膀剧烈抽动。
有人死死咬着牙,双目赤红,双拳紧握,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却无可奈何。
都是活生生的同胞,都是灾变里幸存下来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