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斌感到,残留的电流麻痹感,死死盘踞在四肢经络之中。
挥之不去。
那感觉不像是重创酸痛,更像是无数根极细的银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深处。
沉滞、僵硬、发麻。
半点消散的迹象都没有。
邵斌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极致紧绷。
他强行压下身体里翻涌的酸软无力感,不肯就此瘫倒。
掌心重重撑在地面潮湿的泥土上。
粗糙的砂石颗粒狠狠磨过掌纹,刮出细碎的刺痛。
微弱的痛感刺破麻木,勉强将他涣散的意识拽回一丝清明。
他借着这股痛感支撑身体,一点点挪动僵硬的躯体。
缓慢调整着失衡的重心,让自已不至于彻底瘫软在地。
此刻他的大脑正在极限高速运转。
所有杂念全部清空,只剩对当下战局的冷静判断。
高空之上,那只悬停不动的黑色八哥,是他见过最诡异的追踪杀器。
全程静音飞行,没有丝毫振翅异响。
突袭的电击精准毒辣,从不落空。
还自带实时侦查、定点报点的能力。
一套侦查加远程攻击的组合技,精密程度完全不输军用顶级无人机。
锁定目标之后便死咬不放,追踪到底,毫无疏漏。
以他现在浑身麻痹、战力暴跌的虚弱状态。
别说反击,就连近身触碰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规避、反制、突围,三条路全部被彻底封死。
空中的威胁,无解。
邵斌的视线快速下沉,扫向不远处老树下静静伫立的黑狗。
两相权衡,他心里瞬间做出判断。
对比飞天锁敌、远程输出的诡异八哥。
地面这只黑狗带来的压迫感,看着确实弱了一截。
一个清晰的突围思路,在他心底快速成型。
空中的对手太过灵活无解,硬碰硬纯属浪费体力。
既然干不掉天上的侦查鸟,那就撕开地面唯一的阻拦。
只要冲破黑狗的封堵,钻进后方纵横交错的密林。
依靠高低错落的林木遮挡身形、打乱追踪视野。
就能彻底摆脱这一鸟一狗的夹击围堵。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破局机会。
邵斌眼底骤然凝起一抹凌厉的锋芒。
不再浪费一秒多余时间,瞬间榨干体内所有残存的体力。
腰腹骤然发力,上半身狠狠压低。
整个人瞬间摆出极致的低位冲刺姿态。
双腿猛地蹬踏泥泞地面,身形如箭,直奔拦路的黑狗猛冲而去。
刷——
急促凌厉的破风声骤然撕裂林间沉寂的夜风。
邵斌急速突进的身形,瞬间打破整片山林的死寂。
常年游走沙场,近身突围、突破封锁的招式,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刻进本能。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再常规不过的近身阻拦搏杀。
只要拼尽残余战力,冲破这只黑狗的封堵绝对没问题。
可下一秒发生的画面,直接颠覆了邵斌所有的认知和经验。
方才还稳稳伫立路口、一动不动封堵去路的黑狗。
庞大的身形只是轻轻一晃。
没有风声、没有位移残影、没有四肢蹬地的动静。
就这么毫无征兆、干干净净地凭空消失在了沉沉夜色里。
彻彻底底,消失无踪,不留半点痕迹。
邵斌前冲的惯性极大,爆发力全开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瞬间收势。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半步。
心底极致的惊骇才刚刚冒头,后背猛地一沉。
铺天盖地的凶悍巨力,骤然从头顶上方狠狠砸落。
沉重冰冷的兽躯,裹挟着高空俯冲的极致冲击力。
精准、凶狠、毫不留情,死死将他整个人按压在地面。
邵斌脑子里瞬间炸响一句粗口。
“艹!速度这么快!”
他混迹战场多年,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极速异能者。
也斩杀过无数身法诡异、速度惊人的变异凶兽。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身法诡异到这种离谱地步的存在。
全程预判他的走位,全程无声潜行突袭。
从现身到压制,快得让他连眨眼反应、侧身躲闪、抬手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在幽深空旷的山林间轰然炸开。
邵斌整个人结结实实扑倒在泥泞湿冷的地面上。
胸口重重磕碰在坚硬凸起的土块上,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胸腔猛烈震荡,五脏六腑尽数错位翻涌。
喉咙口瞬间涌上一股浓郁的腥甜血气。
刚刚稍稍褪去的电流麻痹感,再度席卷四肢百骸。
这一次的麻痹效果,远比上一次更霸道、更猛烈。
四肢肌肉瞬间僵硬僵直,彻底脱力失控。
全身神经像是被瞬间切断,连抬手、抬头的微小动作都做不到。
邵斌只能艰难转动眼珠,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警惕扫视四周漆黑的密林。
整片山林死寂得可怕。
风吹林叶的轻响、虫鸣兽叫的动静,尽数消失。
听不到半点活物的声响,压抑得让人窒息。
死寂之中,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缓缓清晰响起。
一步,一步。
不急不缓,节奏均匀稳定。
每一声落地,都带着穿透沉沉夜色的冰冷压迫感。
顺着夜风,一点点逼近他所在的位置。
密林交错的阴影缝隙中,一道瘦削人影,缓缓从无边黑暗里踏步走出。
男人身形不算高大,看着身形单薄,平平无奇。
身上穿着一件老式军装。
头顶压着一顶深色军帽,帽檐压得极低。
大半张面容都隐在浓重的阴影之下,神色晦暗,完全看不透。
他周身气场孤僻冷冽,自带生人勿近的肃杀寒意。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刷!
一道漆黑灵巧的黑影划破微凉夜空,飞速掠动而至。
正是刚才全程追踪、定点电击、机械报点的黑色八哥。
它轻盈振翅,稳稳落在男人的肩头,纹丝不动。
八哥不再盘旋躁动,不再发出突袭的异响,安静得诡异。
下一秒,机械生硬的电子鸣叫声,再度回荡在空旷山林之间。
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丝毫不停。
“是他,是他,就是他。”
男人微微偏头,侧眸瞥了眼肩头伫立的八哥。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淡淡响起,语气慵懒随意,毫无波澜。
“嗯,我知道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八哥乌黑的羽翼,动作轻柔缓慢。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淡淡落向泥泞地面上动弹不得的邵斌。
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感,缓缓传出。
“这个叛徒,必须活捉,不要咬他的喉咙。”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死死按压在邵斌身上的大狗,骤然纵身一跃,轻巧跳开两米开外。
它稳稳落地,乖乖蹲坐在侧边空地。
长长舌头耷拉在外面,眼神平静地盯着地上的邵斌。
姿态闲散,活脱脱一副坐等看戏的模样。
邵斌粗重喘息着,胸腔不断起伏。
手脚彻底麻木僵硬,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别说挣扎反抗,就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拼尽全力,艰难仰起沉重的头颅,死死盯着身前的陌生男人,干涩沙哑的嗓子里,费力挤出几个断续的字。
“……你是谁?”
军装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轻声开口反问。
“你听说过超级猎人李帆吗?”
说着,李帆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指尖抬起,轻轻抚上邵斌的脊背。
指尖的触感冰凉刺骨,游走的速度缓慢诡异。
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一寸一寸往下游走。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邵斌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尽数炸开。
心底涌起极致的惊悚和不安。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扎扭动,想要逃离这诡异的触碰。
可全身神经彻底麻痹,躯体完全不受自已控制。
只能被动承受,连分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李帆的指尖精准落在后背几处关键穴位上。
轻点、按压、顿挫。
每一个力道、每一处落点,都精准到极致。
一看就是重复演练过千百遍,熟稔到本能的程度。
邵斌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
四肢百骸的感知、神经的连接、身体的掌控力。
像是被人瞬间彻底抽空、尽数切断。
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很好。”
李帆缓缓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掌心沾染的泥土灰尘。
他语气平淡随意,神态松弛自然,就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活,没有丝毫波澜。
李帆弯腰,单手轻松提起浑身瘫软的邵斌。
动作轻松写意,如同拎着一袋轻飘飘的货物。
抬手一送,稳稳将人放置在大狗宽阔的脊背之上。
大狗微微转头,温顺地瞥了一眼身侧的主人李帆。
随即绷紧浑身肌肉,稳稳将邵斌驮住,一动不动,极其听话。
李帆抬眸,立于清冷月光之下。
他微微仰头,视线越过层层林冠,望向远方黑沉沉的城区轮廓。
夜风翻动他军装的衣角,猎猎轻响。
李帆压低声音,低声喃喃自语,语调平静无波,却藏着期待与战意。
“魔童,小萝卜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这个终极猎人,很久没有出手了。”
肩头的黑色八哥敛尽羽翼,静立不动。
在月色下安静得如同一尊冰冷的黑色雕塑。
山林夜风呼啸,层层林浪翻涌。
整片黑暗,都在悄然酝酿着一场全新的风暴。
……
夜色浓稠如极致的墨汁,泼洒整片天地。
一轮残月孤零零悬挂在暗沉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