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鑫......谢谢您!谢谢您!!”
陈渊皱了皱眉头,出声道,
“赵老板,这是何意?”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几番,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缉凶惩恶,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陈大人,您听我说......我不是谢您杀了......杀了她,我是谢您让我知道了真相,没让我糊涂一辈子!”
赵鑫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朝着陈渊“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让我明白了,我......才是最大的那个罪人!我才是最该死的人!是我瞎了眼,是我负了她!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此时的赵鑫,已经全然没了陈渊初见他时那意气风发的富商模样,反而像是个落魄的乞丐。
他抬起头,脸上涕泗横流,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祈求,
“陈大人!您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心里才能好过点啊!我不配活着啊,我不配!!”
陈渊看着他歇斯底里、一心求死的模样。
心中百味杂陈。
这世上百般万物,
唯有“情”之一字,最是难解,也最是磨人。
它能让人伪装本性,相守三十年,也甘之如饴。
也能因一念之差,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陈渊不由地想到了自己,
他的情况和赵老板倒是有些相似。
毕竟,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夫人”。
只是陈渊也说不清楚自己的状况。
说是为情所困,倒也不至于,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那小小的香囊失神。
不过在此刻,面对崩溃的赵鑫,他可以假装成一个隔岸观火、不入沉伦的清醒者。
陈渊压下思绪,语气平静道,
“事已至此,自责又有何用?”
“大夫人选择的路,虽说有你的原因,但终究还是她自己走了下去。”
“现在即便是杀了你,那也于事无补。”
赵鑫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面对这份极致痛苦时,他只想逃避,只想当个懦夫,一死了之。
陈渊看出了他的想法,仅是一句便让他如遭晴天霹雳,呆愣在原地,
“你觉着你现在经历的痛苦赶得上你夫人的痛苦吗?”
赵鑫眼神呆滞,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赵老板,你我都清楚,死很容易。活着承担,才是难事。”
陈渊将他扶起,沉声道,
“你若是真的想赎罪,不如好好活着,做些她生前想做的事,替她圆梦。”
赵鑫闻愣了许久,眼中渐渐有了光亮。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狠狠灌下,这次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出了眼泪。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望向窗外渐暗的河面,
“陈大人......”
他声音仍然沙哑,只是平稳了许多,
“您说得对。”
眼中浮现出几分追忆之色,嘴里喃喃几句话,像是在回答陈渊,也像是在劝慰自己,
“夫人......她生前总是喜欢坐在这里看河,嘴上总念叨着,想顺着这河水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光景......”
“我得替她去。替她看看,这河水到底通向哪儿。”
陈渊闻,视线也投向窗外那落入暮色的河。
这样也好。
毕竟黑水镇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会让赵鑫回忆起那份深沉的痛苦。
既然如此,那出去看看也好。
两人饮尽各自的杯中酒,再无多。
陈渊离开醉仙阁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凉风拂面,带着从那河面而来的潮湿之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的三层楼阁,心中唏嘘不已。
这世间啊,
名利情仇,纠葛难清。
最终苦的,还是人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