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他妈十几个小时了,早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媳妇也来了气,揉着被推疼的肩膀嘟囔,“我又不是不回来,就去吃碗热面,垫垫肚子就回来替你守着,能耽误多大点事?”
“替个屁!”樊胜英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用鞋底狠狠碾得稀碎,脸拉得老长,“今天谁都不准走!他妈谁敢先走一步,试试!”
“我就走开一会儿!”媳妇不服气地顶回去,“这大半夜的,樊胜美还能飞回来啊?”
樊胜英冷笑一声,斜着眼瞅她,语气里带着点拿捏:“那待会儿等她回来了,要来的钱,你不花呀?”
媳妇愣了一下,刚到嘴边的抱怨瞬间就咽了回去,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地点头:“花呀!那肯定花呀!雷雷奶粉钱、家里房租,不都指着这个吗。”
“那不就结了。”樊胜英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钱你想花,就得跟我在这儿死守着。熬不住也得熬,不然等钱拿到手,你一分也别想碰。”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媳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两句困,终究是没敢开口。
她撇撇嘴,又往墙根缩了缩,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虽然还是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却再也不敢提要走的事,只摸着瘪下去的肚子小声嘀咕,说等拿到钱,非得去馆子里点两荤一素,好好补补。
旁边的樊母也跟着搭腔,轻轻拍着怀里的雷雷:“就是,熬一夜算什么,等拿到钱,给我大孙子买进口奶粉,买新衣服,这点苦算啥。胜美当姑姑的,本来就该给侄子花。”
熬到后半夜两三点,小区里彻底静了下来,连最晚归的代驾都没了踪影。
路灯蒙着层飞虫的影子,昏黄的光铺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蚊子成团地围着人打转,嗡嗡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雷雷早就困得睁不开眼,趴在奶奶肩头睡得迷迷糊糊,可蚊子专挑细皮嫩肉的孩子下嘴,小胳膊小腿上被咬了一串红疹子。
他痒得直哼哼,小手胡乱抓挠,没一会儿就把胳膊挠出了几道红印子,瘪着嘴哼唧着快要哭出来。
樊母心疼得不行,一边用破蒲扇给孙子轰蚊子,一边凑到樊胜英跟前,压着声音商量:“胜英啊,你看孩子遭的罪。要不我带雷雷去巷口的快餐店坐会儿?那儿有灯也没这么多蚊子,顺便给孩子买点热乎的垫垫肚子。等天快亮了我们再回来,不耽误事。”
“不行。”樊胜英靠在墙根闭着眼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闷声闷气扔出俩字,语气硬得像块砖,“谁都不准走。我把话撂这儿,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挪半步。”
樊母脸上有点挂不住。
儿子当着媳妇的面半点不给她留面子,她也来了点气,声音拔高了些:“我可是你亲妈!孩子都咬成什么样了?去旁边坐会儿怎么就不行了?又不是不回来!”
这话一下就戳炸了樊胜英。
他“腾”地从台阶上弹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樊母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老太太脸上。
他刻意压着嗓门,字字都带着狠劲:“闭嘴!少跟我扯什么亲妈不亲妈的!我告诉你樊胜英这辈子没别的,就认钱!谁有钱谁就是我爹,谁有钱谁就是我妈!没钱,说破天也没用!”
樊母被他骂得一哆嗦,怀里的雷雷吓得一激灵,哇地小声哭了出来。
她赶紧拍着孙子的后背哄,眼圈都红了:“你、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娘啊!生你养你的亲娘!”
“娘个屁。”樊胜英往前凑了半步,眼神凶得吓人,“我跟你把话说透了,你最好配合我把这出戏演好,老老实实跟我在这儿守着,等把樊胜美的钱要到手,怎么都好说。要是敢坏我的事,害得我拿不到钱,我第一个先打死你个老不死的!”
他这话不是虚张声势。
樊母心里门儿清,儿子从小被她惯得无法无天,打起人来不分亲疏。
前两年他赌输了钱回家要,她念叨了两句,被他一把推在门框上,腰伤躺了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此刻看着儿子目露凶光的样子,她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没敢再出声。
她只能把雷雷抱得更紧些,用自己的布褂子把孩子的胳膊腿都裹住,手里的蒲扇一下接一下慢悠悠地扇着,眼泪无声地砸在孙子软乎乎的头发上。
她心疼孙子遭罪,却半句不敢再提要走的话――比起孩子被咬几个包,她更怕惹恼了儿子,自己先挨一顿打。
旁边的媳妇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低头抠着指甲缝,假装没听见这母子俩的争执。
她太清楚樊胜英的脾性了,这时候出头,下一个挨骂的就是自己。
夜更深了,风卷着楼后的草屑吹过来,凉飕飕地往人领子里钻。
台阶上的几个人僵在原地,各怀心思,却没一个人想起,那个被他们扒着算计钱的樊胜美,此刻身在何处,是冷是暖,是死是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