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笔还没影的钱已经稳稳揣进了兜里,几个人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开销,算到最后,连零头都给抠得明明白白。
“雷雷一年的学费得八千,这是必须花的,不能省。”樊母先开了口,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钱天经地义该樊胜美出。
“我那赌债欠了一万二,再不还人家要堵家门了,这笔得先拿出来。”樊胜英紧跟着接话,半点不觉得自己赌钱欠债有什么不对。
“我呢?我衣服化妆品加起来怎么也得八千吧?这都好几年没添新的了,出门都被街坊邻居笑话。”樊嫂撇着嘴,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半点亏都不肯吃。
“我还有买菜、给你爸买营养品、添点日用品,怎么也得七千。”樊母也不甘落后,生怕自己少算了半分。
几个人加加减减算下来,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五。
樊嫂眼睛一转,当即拍了下桌子:“要什么三万五,听着就寒酸!直接要个整数,四万!”
樊胜英愣了下,瞪她一眼:“平白多要五千干嘛?你当樊胜美那钱是大风刮来的?”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半点没反对的意思,反倒透着点意动。
“她有钱啊!”樊嫂说得理所当然,嗓门都拔高了半截,“小美在上海混这么多年,住那么好的小区,还差这五千块?多要五千留着当零花怎么了?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总不能顿顿啃泡面吧?下几顿馆子尝尝鲜,那上海的大饭店,咱们总得开开眼界吧?”
樊胜英琢磨了两秒,立刻眉开眼笑地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四万,一分都不能少。她要是敢不给,我就闹到她单位去!”
樊母也跟着乐,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就是就是,多要五千怎么了?她当妹妹的,孝敬家里不是应该的?”
钱数一敲定,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仿佛四万块已经稳稳落袋。
樊母打了个哈欠,揉着酸僵的腰说:“既然钱的事都定了,要不咱们找个招待所凑合一晚?在这蹲着算怎么回事,坐了十几个小时车,骨头都散架了。”
“住招待所?凭什么花那冤枉钱!”樊胜英当场就驳回了,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樊胜美她人不在,房子不还在欢乐颂楼上吗?那是她租的房子,也就是我们家的房子!我们直接搬进去住,住什么酒店招待所,纯纯浪费钱!”
樊嫂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对呀!有房子不住干嘛花钱住外面?就住她那去,我还不信她能把我们赶出来。真是的,自己住这么好的房子,让家里人住招待所,要不要脸。”
“那还等什么明天啊!”樊母一听能住房子,立刻就站了起来,一刻都等不及,“我现在就困得不行了,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赶紧上去歇着。现在就去,早住进去早踏实!”
樊胜英想想也是,早占住房子,就多了拿捏樊胜美的筹码,也省得夜长梦多。
他当即拎起地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带着老婆孩子和老娘,气势汹汹地就往欢乐颂小区赶。
深夜的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樊胜英走到单元门跟前,二话不说就攥着门把手哐哐砸,砸得整扇门嗡嗡作响,保安室里都能听见动静。
值班的物业小郑被砸门声吵醒,打着哈欠出来开门,一看见是白天那伙蛮不讲理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想起白天苏然特意交代过――这家人再来,只要没动手没砸东西,就先放进去,真敢出格直接报警就行。
小郑懒得跟他们扯皮,抿着嘴刷了门禁卡,一句话没说就放他们进了单元门。
几个人浩浩荡荡进了电梯,直奔22楼。电梯门一开,樊胜英就冲到2202门口,攥着拳头狠狠砸门,砸得门板咚咚直响,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震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开门!给老子开门!”他扯着嗓子吼,脏话随口就来,“赶紧开门!”
屋里,关雎尔本来睡得正香,被门外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吓得一哆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狂跳。
她披着睡衣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一看――外面站着樊胜英、樊母、樊嫂,还有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正是白天被苏然赶走的那伙人。
关雎尔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都白了。她不敢出声,赶紧摸出手机,手指都有点发颤,点开22楼的微信群飞快打字:完了完了!樊胜英他们又回来了,大半夜的在门口砸门,怎么办啊?
此时安迪正坐在书房里处理海外的工作邮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扫到消息,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拿起手机刚要回复,曲筱绡的消息已经紧跟着弹了出来。
她字里行间都带着火气:什么情况?又来闹事?白天我就听安迪说了,苏然不是把人轰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关雎尔连忙回:白天苏然哥是把他们赶走了,不知道怎么大半夜又折回来了,还带着行李,看着不像善罢甘休的样子。
曲筱绡秒回:别怕!你隔着门问他们想干嘛,绝对不能开门!我现在就在附近,马上带人回去,看我不收拾这帮不要脸的东西。
有了曲筱绡这句话,关雎尔稍稍定了定神。
她深吸一口气,贴着门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对着门外喊:“你们要干什么?这么晚了,大家都在睡觉,你们这是扰民!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樊胜美不在这儿,你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我们没找错!”樊胜英砸门的力气更大了,震得门框都发颤,“我们不是来找樊胜美的!这是她租的房子,我们是她家人,进来住天经地义!赶紧开门,别废话!”
“不行!”关雎尔咬着唇,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这房子是我跟樊胜美合租的,我一个女孩子在家,怎么可能让你们一群陌生人进来?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樊胜英嗤笑一声,半点没在怕的,反而更嚣张了,“我住我妹妹的房子,警察来了也管不着!我告诉你关雎尔,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门打开!不然我今天就砸门了,砸坏了也算樊胜美的!”
旁边樊母也跟着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哑:“就是!我们家的房子,凭什么不让我们进?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赶紧开门,别逼我们不客气!”
樊嫂更是尖着嗓子帮腔,话里话外都带着刺:“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跟樊胜美一个德行,自私自利!我告诉你,今天这门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砸门声、叫骂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关雎尔背靠着门板,手心全是冷汗,只能攥紧手机,听着门外越来越凶的动静,焦急地等着曲筱绡和安迪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