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抄在袖子里的手放下来,又背到身后去,过了一会儿又放回身前,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他转头看向马皇后,压低声音问:“侄媳妇,那我在这儿干嘛?”
马皇后笑道:“就是让您隔着院子看一眼,心里有个底。这人进了门,以后就是您屋里的人了。不过,看归看,这会儿您可别急着往偏房跑。今天这个日子,按规矩,您得等内堂敬完茶,晚上宴席散了,才能见着您的新人。”
朱十八咳嗽了一声,掩饰道:“我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吗?我这不是怕她头一回进门,心里害怕嘛。”
“哟,这就心疼上了?”马皇后揶揄了一句,随即正色道,“放心吧,两位小婶婶都是有分寸的,不会为难她们的。您啊,还是赶紧去前院吧,标儿和老四他们估计快顶不住了。”
不一会儿,归家的轿子也来了。
同样的青帷小轿,同样的铜铃声,轿子在侧门外停下来,轿夫放稳轿杆,婆子掀开轿帘。
归玉从轿子里出来,身上也穿着水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绸盖头。
婆子引着她往另一间偏房走,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步子,但归玉走得更从容。
朱十八依然站在回廊下看着,不同于刘清音进偏房时略显僵硬的步态,归玉走得很稳,虽然低着头,但步子不慌,甚至临进门时,还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回廊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红绸盖头下面的脸看不清楚,但朱十八能感觉到那一眼的方向是朝着他这边来的。
看着归玉的模样,朱十八忍不住笑了一下。
马皇后在一旁看到了,打趣道:“小叔叔,这归家姑娘倒是比您还沉得住气。您看她走路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进了偏房的门还回头看一眼,心里有数得很。”
朱十八咳嗽了一声,掩饰道:“她祖上行医的,见过生死,这点阵仗算什么。她祖父归有德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在药铺里给人看病,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过?归玉从小跟着她祖父长大,耳濡目染,性子自然比一般人稳。”
马皇后没有再多说什么,朝偏房那边看了一眼,两个婆子已经把门关上了。
“那这里就交给侄媳妇了,我去前院看看。”说罢,朱十八就离开了侧门,朝着前院而去。
马皇后站在回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摇了摇头,嘴角弯着,转身朝内院走去。
朱十八到了前院,朱标正站在正堂门口跟几个官员说话。
朱棣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从回廊里出来,赶紧凑过来,压低嗓门问了一句:“小叔公,看到了?怎么样?”
朱十八朝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就看见两个盖着红盖头的人走进偏房,脸都没看着。你当这是看戏呢?还怎么样。”
朱棣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多问。
朱标跟那几个官员说完话,转过身来朝朱十八点了点头。
朱樉从长案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登记贺礼的册子,朝朱十八晃了晃:“小叔公,您看看,今天收的贺礼不少。侄孙都记下来了,回头给您过目。”
朱十八接过册子翻了翻,把册子合上还给朱樉:“行,你记着就行。别让送礼的人等太久,该寒暄的寒暄,该引座的引座。今天人多,别怠慢了谁。”
朱樉应了一声,拿着册子回长案那边去了。
朱十八在正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朝院子里扫了一圈。
来客已经坐了大半,各张桌子边上都坐了人,有人正端着茶碗说话,有人已经在打听什么时候开席。
几个孩子从桌子之间跑过去,被各自的乳母追在后面喊慢点。
院子里的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日头底下持续地回荡着。